金鼬首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进洞穴最深处的。
它跑得太急，在通道拐角处滑了一下，肚皮蹭着沙地往前溜了好几尺，后腿蹬了好几下才稳住。
穿过最深处那条通道，来到角落里的洞穴，哩哩正趴在里面。
枝条摊开，末端微微卷曲，一副刚吃饱不久，正在消食的慵懒模样。
它闻到了金鼬首领身上焦急的气味，但没有在意。
这只小东西经常急急忙忙的，不是幼崽跑丢了，就是储藏室的食物多了少了，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。
金鼬首领站在洞口，看着哩哩那副放松的样子，忽然觉得鼻子一酸。
在回来的路上，它想了很多。
哩哩离开都卢岛，金鼬一族也一定要跟着离开。
它们在这里住了这么久，如果要走，能去哪？
越想越难过，它索性直接扑上去，趴在哩哩的枝条上，把脸埋进去，呜呜的乱哭。
眼泪糊在金色的枝条上，亮晶晶的，像涂了一层胶水。
哩哩的枝条僵住了。
哭什么？
枝条动了一下，从金鼬首领的身体了晃。
金鼬首领被倒吊着，眼泪不再顺着脸颊往下淌，而是往头顶流。
它愣了一下，哭声戛然而止。
哩哩又晃了晃，把挂在它毛发上的泪珠也抖干净了，才把它放下来。
蹲在地上，金鼬首领用爪子抹脸，擦干净，吸了吸鼻子，才终于开口。
“刚才，有个利克翼人战士来找我。”
“角蝰首领也来了，躲在她后面。”
“她说，要让我劝你离开都卢岛。”
在哩哩面前说谎，金鼬首领做不到。
族群流传下来的记忆和经验告诉它，遇到问题，想要无根藤解决，必须直接说。
话音刚落，哩哩趴着的身体撑了起来。
原本懒洋洋的枝条瞬间透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，宛如利刃出鞘。
金鼬首领知道，它生气了。
“你不要生气！”金鼬首领赶紧说，“酸雨快来了，各种族都很着急，不是要霸占都卢岛，只是暂时征用。”
“等酸雨过去了，岛还是你的，谁也不能抢走。”
它说得很快，似是怕哩哩不信，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这是那个利克翼人说的，她不会骗我们。”
金鼬首领的本意，是想金鼬一族和哩哩暂时离开这里。
不仅仅是为了解决其他需要避难种族的问题，更是为了保护哩哩，不想它和其他种族杠上，受到伤害。
哩哩的枝条并没有收回去，依旧紧绷。
它在等金鼬首领的话说完。
酸雨？其他种族？
关它什么事？
“酸雨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，就算离开都卢岛，我们还有你呀。”
“但对那些种族来说，酸雨会毁了他们的栖息地。”
“现在所有沙漠区域都在接纳外来种族，不是只有都卢岛这样，我们要团结一点才对。”
“你相信我，利克翼人一族不是要帮角蝰抢你的地盘，她们只是……”
说到这里，金鼬首领立刻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那种“不想让外来的种族被你吃掉”的话，听起来好像是在怪无根藤，它说不出来。
难过的感觉再一次浮上来，金鼬首领用前爪扒拉了两下粗糙的地面。
“角蝰首领说，要趁这个机会把你赶出都卢岛，杀了你，一了百了。”
“利克翼人战士没有同意，只要我们暂时离开，她不会让其他种族为难我们的。”
“等酸雨过去，我们再回来，到时候再想办法把角蝰赶出去。”
提及角蝰，金鼬首领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狠了，龇了龇牙。
“它想把我们赶走，想把整座岛都占掉。”
“它容不下我们，也容不下你。”
“正好，族群也不想跟它们住在一个岛上了，一天都不想。”
经过刚刚听到角蝰首领想要哩哩的命开始，金鼬首领之前抱着的和平共处的想法一下子消失了。
只要它们还在岛上，角蝰就永远觉得被威胁。
它们可是和异植伴生的种族，不是泥巴捏的！
哩哩看着金鼬首领。
它觉得这只小东西可能真的被吓坏了，才会想到要离开这座它住了几百年的岛屿。
这番既有解释，也有告状的话说完，枝条依旧悬在半空中，但气息已经从愤怒变为平静。
轻轻拍了拍金鼬首领的背，似是在回复。
哩哩没有从洞口离开，直接在洞穴的一侧钻了一个洞。
很快，洞口的沙粒还在往下掉，枝条已经消失在黑暗中。
金鼬首领看着，疑惑的歪了歪头，耳朵一高一低，捕捉从洞深处传出来的微弱声响。
但哩哩已经走远了，什么都听不到。
把脑袋缩回来，它两只前爪并拢，蹲在洞口想了很久。
刚才哩哩度样子，分明是已经吃饱的放松样。
既然不是饿了，那是去干什么？
……
算了，想不出来就不想了。
它还有事要做呢。
金鼬首领重新从洞口钻出去，四条小短腿在沙地上倒腾得飞快，身后扬起一溜细细的烟尘。
舌头伸出来，呼哧呼哧的。
风昭身边，角蝰首领退到更远处的阴影里了。
但它的目光依旧像两颗钉子，扎得金鼬首领浑身不舒服。
它尽量不去看那个方向，直接跑到风昭腿边，仰起头，左右摇了摇。
“它不同意？”风昭的双手从金鼬首领的前肢下方穿过去，把它整个托抱起来。
金鼬首领的四条腿悬在空中，尾巴垂下来，在风昭的手臂上轻轻扫了一下，没有挣扎，任由她抱着。
“不是的，它是没有回答。”
风昭：“然后呢？它为什么不回答？”
情急之下，她甚至问出了一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话。
“它现在愿意见我吗？”
远处的沙丘阴影里，角蝰首领终于忍不住了。
它的身体从黑暗中浮出来，三角形的头颅昂得很高。
“我就说吧。”
字里行间都带着嘲讽。
“这株异植不可能答应离开，你白费功夫。”
风昭没有理它，把怀里的异兽往上托了托，让它靠在自己怀里。
金鼬首领也没理它，“这个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你能不能回去继续问？”风昭实在搞不懂这只异植的脾气。
愿意还是不愿意，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吗？
“不能呀。”金鼬首领很果断的拒绝，让风昭疑惑的又问了句为什么。
“因为它出去了，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