茫茫无尽，天青水阔。
除了岸边那艘大船之外，江面上还有无数帆板木船，迎着冷风捕鱼。
不知道为何，看着那滚滚流淌的江水，封白只觉得浑身气血激荡，一股难以名言的气势从身躯内透散而出。
江湖传言。
形意拳大宗师郭云深，曾在长江边上筑小屋而居。
每日清晨都会到江边观测江水。
从形意拳中衍化出半步崩拳，只半月时间，破丹劲瓶颈，由此一举踏入宗师境界。
自此事后，无数武学后辈纷纷效仿，试图重走郭云深的路。
可惜，能做到他那一步的人少之又少。
关于这传言，封白也曾有过耳闻，不过却一直只当成故事在听。
在棺材峡悬崖之上，他不知道见过多少次急湍江流，但除去最早时的震撼外，到后面几乎能够做到心无旁骛，再生不起半点波澜。
只是眼下，再看长江时，他却有种横看天际一望无尽的感觉。
甚至于平日潜藏在丹田之下，毫无动静的八极拳劲，眼下都不由自主的开始贯涌全身。
在某一瞬间，封白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澄净如空的境界中。
周围一切似乎都停滞了下来。
那些搬运货物的伙计，低头进食的马匹，指着客船侃侃而谈的陈雨楼，忍不住满脸笑意的花灵，横眉冷目的鹧鸪哨……
动作变得缓慢，声音消失。
仿佛是在看一部老式的黑白无声电影。
封白回头看了看，只觉得一切如此诡异新奇，除了他之外，天地间就只剩下那奔流不息的江水。
呼~
封白叹了口气。
平日里最容易不过被忽视的呼吸声，眼下却如雷霆乍响一般。
把他自己都给吓了一跳。
感受着自己此刻的状态，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几个词。
佛门立地顿悟、道教一朝飞升、武道醍醐灌顶。
难怪郭云深观江潮而入宗师，封白一刹忽然想明白了，他一定是经历了自己此刻的遭遇。
故而才能够拆形意而闯半步崩拳。
大开大合，凶狠迅猛。
就如这长江急湍水流一般。
收起心思，封白深知这种境况对自己而言，也是一场莫大的造化，干脆闭上了眼睛，眼观鼻鼻观心，任由拳劲在身躯内流动。
轰隆隆~
一连数个大周天后，他身上那股气势骤然间达到了一个极致。
身躯之内更是传出一道又一道汹涌狂暴的海潮澎湃之声。
气血如潮！
这几乎是武道修为踏入化劲的一个标志。
但没几个人知道，能够炼到气血如潮的江湖人少之又少。
即便入了化劲，也不是轻易就能够做到这一步。
能修炼到气血如汞，骨爆雷音，就已然算的上是天赋奇高了。
在那如雷鼓动的声音响起时，鹧鸪哨总算察觉到了动静，感受着封白身上那股不断攀升的气息，他脸色骤然惊变。
“这……”
一双眉头紧拧，鹧鸪哨神色间满是难以置信。
这一路走来，对于封白的武道境界，他心中其实有所猜测。
应该也在化劲，但单论实力比自己强出一线。
他从十二岁进搬山门，跟随师傅学武修道，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。
他也算的上是惊才绝艳之辈，闯荡江湖这么些年里，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，却从未有一个人如封白这般，让他从心底里绝望。
同样是在观望江水，自己只是有所感悟。
封白却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，进入寂空的境界。
这样的造化，常人一辈子都难遇到一次，放到他身上却是如此简单。
即便是鹧鸪哨，此刻都忍不住有些眼红。
寂空啊。
那可是相当于佛门的顿悟。
除去那些拥有佛骨的禅门弟子，几个人能有顿悟的机会？
“道兄？”
“小哥这是怎么了？”
终于。
剩下的几个人，也都发现了不对劲。
封白双目紧闭如同陷入了沉睡中，鹧鸪哨则是满脸复杂。
这样古怪的场景，即便是不通武学的陈雨楼也知道，肯定是出了状况。
“大造化！”
听到身后传来的询问声，鹧鸪哨叹了口气，迎着几个人奇怪的眼神，一脸苦涩的笑道。
二十几年的修行。
还不如封白数月的时间。
这让鹧鸪哨心中前所未有的颓然。
“师兄，阿白哥没事吧？”
花灵冲到他身侧，一脸担忧的看向不远处那道削瘦的身影。
“没事，别惊扰到他就行。”
鹧鸪哨笑了笑，只是谁都看的出来，他笑容里的无奈。
“道兄，我曾听闻形意拳大师郭云深老先生，在长江边上观水而破宗师境界，难不成封小哥也是如此？”
陈雨楼毕竟见多识广。
即便不通武道，也从未有过修行，但江湖上的奇人异事他听的极多。
江湖之大，宗师屈指可数。
关于他们的事迹传言，更是多不胜数。
此时看完封白的古怪情形，他心头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郭云深观江破境的事。
“是。”
鹧鸪哨点了点头。
忽然又深吸了口气，回头看向陈雨楼。
“陈把头，你说我们这一代人是不是已经老了，我现在看小哥，就觉得这大半辈子白过了。”
“是老了啊。”
闻言，陈雨楼罕见的沉默了许久。
“每次出去，我都觉得自己还是当年头一次倒斗的年纪，但看到小哥这样的少年在江湖出头，我才知道，像你我这些人，就如这长江上的浪潮，迟早是要被后浪拍碎的。”
“谁说不是，还记得初入江湖，不知不觉就到了要出江湖的时候了。”
鹧鸪哨苦笑道。
明明还是当打之年，武道境界，精神气血都是巅峰，却偏偏有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“这一趟回去后，我估计就要隐居幕后了。”
陈雨楼取下眼镜，随手放在衣摆上擦了擦，轻声道。
“陈把头逍遥人生，我还有很多路要走，只是这江湖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我鹧鸪哨的容身之地了。”
说话间。
处于寂空境界中的封白，终于回过神来。
原本眼神中的迷茫，也渐渐变得清明。
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但他却发现自己的气息浑厚了数倍不止。
“化劲巅峰?”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