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法子不是没人走过。
清末民初江湖上高手如云，练武者更是如过江之鲫。
有虎头少保天下第一手之称的武神孙禄堂，有天下第一剑的李景林、有以半步崩拳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郭云深，也有出身少林门，号称江南第一腿的刘百川。
那一代的江湖有一力破万物的武夫，也有斩妖除魔的道人。
在那种情形下，想要出人头地，几乎难如登天。
多少人一辈子练拳练枪，却籍籍无名。
但有一人，太极宗师杨露禅大弟子王兰亭，走了一条前人从未敢踏足的无敌路。
为了不让自己荫庇在师傅门下，二十三岁那年，只身一人下山闯荡江湖，前往各门各派，挑战同辈中人。
一路碾压厮杀。
从北地又南下。
硬是凭着一身太极拳劲，打出一条路来。
自此之后，也有了一门两宗师的说法。
他为罗汉指的这条路，虽比不上王兰亭，但同样艰难无比。
江湖挑战，就算不论生死，但许多人将师门功夫看的比性命还重，可以承认自己技不如人，但绝不敢辱没师门名声。
“是，封先生，罗汉谨记在心。”
听到他这句诫告，罗汉双拳一抱，认真无比的躬身道。
至于销器儿李，眉心里则是闪过一丝忧虑，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罗汉，空有一身实力，却很少涉足江湖纷争。
对于江湖之乱，人心险恶，知之甚少。
若是任由他独自一人，不说踏遍北方各地，下山后是否能够活下来都是未知。
他倒是想过让罗汉跟着封白下山历练。
封小子年纪不大，但心性手段，在他这个老江湖看来也挑不出半点毛病瑕疵。
这小子天生就该是混迹江湖的胚子。
只是他话都说到了这份上，销器儿李也不好再开口。
为罗汉灌顶已经是天大的人情，再开口，他这张老脸也没地方放了。
“封小子，罗汉成吗？”
犹豫了好久，他还是没忍住，轻声问了一句。
“前辈，放心便是，罗汉心性根骨都不错，挑战即为切磋功夫，不至于到生死的地步。”
“何况武道第三境，也不是大白菜，再如何保命的能力还是有的。”
封白笑着摆摆手。
销器儿李的想法他何尝看不透。
不过武道修行，自困山上，等于是被缚在桎梏内，拳脚不能施展，如何能够精进？
如他自己，当初下山时，除去观山一脉的巫术外，并未有半点功夫在身，一样在卸岭、搬山两派魁首之间斡旋。
如今能到如此成就。
说实话，是他一次次在生死之间领悟。
无论是修行还是武道。
即便已经入了丹劲，每日早晚两次练拳从不敢忘，就算是静卧奔行，也会下意识运转道门吐纳术。
罗汉已入化劲，再待在山上，继续锤锻炼器，十年八年，恐怕也难有寸进。
但以他的路子去走，磨练体魄，却是最为合适。
毕竟罗汉肉身力道强横，未必不能以力证道。
“既然封小子你都这么说了，老夫自然没有异议，就按你说的来。”
销器儿李点点头，随即目光再次看向罗汉。
“先生的话可听清楚了，等再过几日，你就下山去，不闯出点名声，就别回来了。”
“知道了，师傅。”
罗汉重重点了下头，沉声回应道。
……
接下来几天时间。
封白除了恢复状态，为罗汉锻骨外，大部分时间都在后山独自琢磨杨家枪法。
杨家枪招式太多。
即便是他，也不敢说能一遍就会。
必须不断打磨，反复锤炼。
有种回到了当初在瓶山时修行八极拳的场景，每天天色刚亮就身负长枪上山。
一直到七八点钟才回。
休息半天，晚饭过后，又是如此。
这种勤学苦练下，三四天的功夫，他已经掌握了大花枪四十二式以及花战枪三十八式。
几乎能够做到如影随形，收放自如。
不止如此，在打磨招式之外，还有三十六奇枪和六合杂枪用法谱。
其中最为难练的当属九进十三枪，就算是他，也得反复琢磨，不敢有半点懈怠。
如此苦学，自然是落在了山上众人眼里。
他们终于明白，封白能在二十不到的年纪里，取得这般成就，绝不是仅凭运气。
不仅是他，罗汉这段时间也没停歇。
几乎时时刻刻跟在封白身后，化劲对他而言，是一个从未有过的境界，如何调动血潮，还有对浑身力道的掌控。
皆是需要慢慢适应。
更何况他下山后，面对的同辈中人，要么是闯荡多年的老江湖，要么是出身宗门的高手。
想要做到封白所说的那一步。
罗汉身上背负的压力极大。
但这家伙身上有股子一般人无法具备的狠劲。
这么多年在山上，为了将少林硬气功练到极致，他硬是锻器锤了二十几年。
不仅是会客厅外那只巨鼎。
数万次的锤锻，寻常人根本难以想象，那个过程枯燥乏味且无比痛苦。
在武道修行一路上，无人能为他指点方向，全凭心中那股子狠劲。
二十几年功夫，少林硬气功被他练的几乎到了金刚难坏的境界。
那天比试也就是遇到了封白这种不讲道理的妖孽人物，否则同境界的人，连他的体魄都无法打破。
至于通背拳，一百零八单操手，挥拳之间寸劲爆发，有如炸雷。
也就是八极拳更为凶狠，尤其是最后一招铁山靠，否则在相同境界下，一百零八单手爆发，与八极拳相碰，谁输谁赢尚未可知。
在山林内，封白亲眼看到他以一招抖翎劲将一株足有人腰粗的树给直接打断。
跟随他修行的十多天里。
罗汉不仅在实力上一日千里，心性也被打熬的极为沉寂，外物难破。
一直到他上山的第二十七个天头里。
封白终于下山。
和他一起的还有罗汉。
两人各自牵马而行。
只不过一个背负长枪，一个则是挂着一把禅杖。
一个已经身处江湖，另一个则是初入江湖。
销器儿李带着蜂窝山大多数人，一路送两人到寨子门外。
“罗汉，希望他日能在江湖上听到你声名鹊起的消息！”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