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横桥上。
向下俯瞰,整个青城山几乎能尽收眼底。
除去建福宫外,隐约还能在山间见到不少低矮的草庐,应该是上山结庐修行的隐士。
除此外,青城山更高处,一处绝壁之上,还能看到座道观。
如同在遮龙山下见到的凌云仙宫一般,依山而建,只有一条栈道上下往来。
站在此处,封白只觉得心性一下沉静了不少。
也难怪古人修行,开宗立派,总是会进入深山老林内。
修道如修心,走火入魔绝非虚假。
有如此仙境般的风景,山中时日都感觉不到流逝。
山下林间泉边,不少身穿道袍的道人正在修行,其中多是手持长剑,剑气灵动。
封白看了一阵,忽然伸手指着头顶远处绝壁上的道观。
“前辈,那里便是天师洞?”
从外沿的道观,便能进入洞窟之内,虽然看不清楚,也从未去过,但他也能猜测得到,其中必定别有洞天。
“不错,天师洞乃是张陵先师修炼布道之处,又称常道观,除此外,青城山内还有圆明宫、上清宫以及玉清宫,皆是修道之处。”
行崖道人微微吐纳了片刻,顺着他手指方向看了眼,轻声回应道。
只有又指了指山间各处,葱葱郁郁的林子内,依稀也能看到飞檐斗拱,亭台楼阁。
关于他说的后三宫,封白倒是不太清楚。
一时间,他不禁又生出几分诧异。
封思北不在建福宫,若是在天师洞也找不到的话,那是不是还有可能在其余三宫修行?
“小施主,贫道有一事,不知该不该说。”
停留了片刻,行崖老道忽然瞥了一眼封白,眼神里闪过一抹迟疑之色。
封白赶紧屏去杂念,“前辈但说无妨,晚辈洗耳恭听。”
“贫道观小施主身上,气息驳杂,杀机深沉,又有死气沾染,修道当神气相合,心身一体。”
“杂念过多,修道之路更时难行。”
封白一听,当即便明白过来。
这行崖老道境界实在太深,他身上的气息根本瞒不过去。
杀机深沉,死气缠绕。
常年下墓之人,自然都是如此。
“前辈所言,在下记住了,不过……晚辈修道,不修心不修神只修身,身负一把剑,斩妖除魔而已。”
犹豫了片刻,封白沉声说道。
无论是丹鼎派还是符箓派,对他而言,都比不过手中一把刀一柄剑一杆长枪。
只是这话一出,饶是行崖道人,一时间也怔怔出神。
愣了许久,才手托着拂尘,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小施主所为,倒是与纯阳派路数有异曲同工之处。”
所谓纯阳派,即奉吕洞宾为开山祖师,万法在前,自当一剑破之。
“前辈,在下不懂太多修行之法,不过我这人懒散惯了,一切皆随心就是。”
封白淡然一笑。
无论是行走江湖还是修道炼丹,他都皆是如此。
墓下尸僵、山中大妖、江湖拦路杀手,从来信奉的都不是什么大道无为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废话,而是拳劲刀气杀伐果决。
“小施主率性。”
封白并非建福宫道门中人,行崖真人自然不会去多说什么。
修道之路,各有千秋,谁也不能说哪一条路一定走不通。
或许……
封白他日真能成就金丹阳神大道呢?
一老一少,两人在山间横桥上闲聊了片刻,有小道士上山,请他们下去用膳。
“小施主,随贫道来,用过饭,贫道让人领你前去天师洞。”
封白点点头。
跟在行崖道人身后,一路又沿着石阶往山下去。
建福宫属南派,有五戒之说,算是清修之辈。
到了用膳的地方,所吃的食物也大多是素食,不过他也不介意,粗茶淡饭能填饱肚子就行。
吃过饭后。
行崖道人果然派了人,就是先前在道观外问他话的小道士,为他带路。
封白也没骑马,而是将大黑寄在了建福宫的的马厩内。
根着小道士,两人徒步往青城山更高处走去。
一路随意闲聊着,他才知道小道士上山不过三四个月,刚刚受过戒,和蜂窝山那些学徒差不多,也不是为了修道,只不过上山谋一条活路。
村子被山匪劫掠,家人尽皆死去,只剩下他一人。
无奈下,才上山出家做了道士。
如今也有道号,叫‘念真’。
小道士还未开始修行吐纳,也从未学过拳脚功夫,脚力自然没有行崖真人那般强劲。
两人一路走走停停。
差不多三四百米的山路,走了有大半个小时。
封白气息绵长,半点没事,但小道士却是满头大汗,累的都快喘不过气来。
山路难行,又多是乱石拦路。
从下往上只有一条狭长的小径。
沿路所见的那些结庐修行之人,草庐边都自行开辟田地,种上五谷杂粮。
说是修行,其实也就是归隐。
否则上山下山一趟,来回少说大半天,无粮都得饿死在山上。
不过所见之人,精气神倒是都极好,和建福宫中道人差不多,都蓄着长发,身穿长袍。
或读书念经,或下棋种田。
悠然自得,潇洒自在。
与蜂窝山顶那位坐化的道门前辈,有几分相似之处。
毕竟身处乱世之内,入山修行,也是无奈避世之举。
一直到栈道下。
念真小道士歇息了许久,等到心平气和了,才领着封白往栈道上一路走去。
和山下的建福宫完全不同。
天师洞人影极少,几乎没半点香火。
那座洞窟外的道观,也破败无比,估计早已经无力修葺。
就连脚下的栈道,走在其中,身侧就是万丈绝壁,一般人还真过不了这一关。
战战兢兢,小心翼翼。
尤其是山风吹过时,让人不禁生出一种随时都会跌落下去的惊恐感。
好不容易走到了道观之外。
道观下,和绝壁相连处,密密麻麻插满了木梁,看着就像是海浪中的一叶扁舟。
恐怕只要一次山崩,整个道观都会断裂。
而那洞窟处,便是大门。
似乎是听到动静,很快天师洞内便走出一个中年道人。
“陈道长,师叔祖让我带这位信士来此寻人,还望行个方便。”
见到道人时,念真小道士打了个稽首,认真说道。
“不知这位信士,所寻之人姓甚名谁?”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