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。
封白一行人翻山越岭。
总算抵达了白日所说的义庄。
前后两进青砖瓦屋,因为年久失修,破败无比,屋顶上塌陷了好几处,墙壁也是痕迹斑驳。
两扇木门虚掩,门头上挂着一块破旧的木匾,依稀还能看到金洞义庄几个字。
“就这了,他娘的总算到了。”
他们常年来往渝州和湘西之间,这条路走了不知道多少次。
但苗疆深山路途艰险难行,再如何熟悉也难以避免劳累疲倦。
一行人将马背上的货物卸下,小心搬入义庄内,又给马儿洗刷一遍,加了草料和水。
比起人,这些马和货物价值更高。
这一趟能否赚到钱,就看它们了。
做好一切,一行人这才进到义庄里头,后面那一进屋子是专门给过路人歇脚用的。
在他们做事时,封白也取下水槽给大黑饮水进食。
一双目光则是淡淡的打量着身后的义庄。
此刻夜幕落下,四周都是深山密林,天穹上漆黑一片,乌云笼罩,将星辰圆月尽数遮隐。
倒是四周的密林深处,不时传出野兽的嘶吼声,听着让人心惊动魄背脊生寒。
但封白却仿若未闻,只是死死盯着那义庄内。
此刻在他目光内,那几间破旧的屋子内,死气阴气极重,而且今夜无月无星,可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不过对他而言,那阴煞死气并无太大作用。
不说修行的道气,江湖练武之人,浑身气血磅礴如潮,就能够压制阴气,使其不能近身。
牵着大黑走到义庄一侧的马棚里。
狗东西虽然憨,但极为灵性,前蹄扬起,一双眼睛扑棱着不时看向四周黑暗中,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。
“好好睡你的觉,晚上有动静,也别闹事。”
“另外约束下其他的马,听懂没有?”
随手把缰绳拴在一道木梁上,封白凑近它的耳朵,轻声叮嘱了一句。
大黑则是顺从的点了点头,示意自己明白了。
和封白相处的时间久了,这狗东西越来越通人性,除非是太过复杂难以理解,否则绝大部分话都能听懂。
见状,封白伸手揉了下它脑袋,这才负手朝义庄内走去。
一过门槛。
就看到前堂里摆满了木棺。
都是再简单不过的材质,棺材也粗糙不堪。
被送入义庄的,大多都是死在苗疆的外乡人,或是金洞本地的穷苦人家。
若是盛世还好,这种乱世里,那些外乡人棺材差不多会停在义庄一辈子。
若是有人寻上来,都会请赶尸人或者背尸人送回苦主家乡。
封白粗略一扫,停在这的棺材少说有二十来具。
大部分棺材上都落满了灰尘。
不过靠门口处一具,看着却是极新,棺材底下还散落着满地的纸钱,应该是就这几天停进来的。
另外他还注意到,棺材周围会刻意立着荆棘长刺,这是为了防范山里的野猫入内。
尸体最忌碰猫,极为容易起尸。
在前堂中间还有一张香案,上边供奉着一块神位,不过时间太久,里头满是蛛网灰尘,根本看不清牌位上的字样。
倒是底下香炉内,插着几根香。
估计是刚才一行人点的。
入乡随俗,这进义庄休息,算是借了这些死人的地方过夜,点根香也有进奉的意思。
封白看了片刻,便不再继续多待,转而从香案一侧的长廊往后边一进屋子走去。
商队里的人已经将屋子简单清扫了遍。
角落里放着一排通铺,看情况经常有来往的人借宿。
几个人在地上烧起一堆篝火,又取了干粮食物,架了口大锅,倒入清水准备一锅炖。
等他进去时,空气里已经飘起了满屋的香味。
一行人也不在意,就席地而坐,等着饭吃。
手里则是端着酒杯,胡天海地的闲聊。
“小哥,你可算来了,来,也不是什么好酒,不过赶了一天路,喝点去去乏,晚上好睡觉。”
听到身后动静,几个人赶紧让出一个位置。
封白笑了笑,也不介意,直接坐下,接过递来的酒杯。
“各位,相逢一场就是缘分,这里我年纪最小,一路也幸亏大家照顾,我先干未敬。”
一手托着酒壶,一手倒酒。
封白起身看了一眼众人,眨眼间就喝掉三碗。
“好酒量。”
“小哥这酒量惊人啊。”
“我还担心小哥你喝不了,这绝对海量了。”
见状几个人纷纷叫好,行走江湖一碗酒,能喝的往往都能快速融入环境下。
他们这些行商的,一年四季都得往返于苗寨之间。
不说喝酒解乏驱寒,大多数寨子里做生意,都有喝酒的规矩,时间长了也养出了酒量。
眼下喝的这种,酒性极烈,一般人半杯就得倒。
更别说封白这种喝法,不是海量哪能做得到?
“来来来,我也干了。”
队伍里领头的,也就是之前叮嘱他晚上别乱跑的中年男人,大概四十岁,跑商十来年了。
见过的人无数,看人待物自有一套。
和封白相处的时间虽短,但他心性大度,不是难相处的人。
“还有我。”
“我也干了。”
见他仰头一口灌下酒水,其他人也纷纷照做。
酒过三巡,气氛更是热闹,尤其是锅盖一掀,香味更是冲鼻。
一行人借着酒劲,大声说着见过的听到的趣事。
直到夜半,屋子里才渐渐平寂下来,几个人醉醺醺的躺到通铺上,很快呼噜声就传了出来。
靠窗一侧,封白半躺着,虽然灌了有大半斤烈酒下肚,但他人还清醒的很。
尤其眼下四周呼噜如闷雷一样,他就更没心思睡觉。
干脆拿出六十象推背图,借着屋子里还未烧完的篝火,继续白天未完的推演。
转眼间。
两个多小时过去。
封白默算了下时间,估计已经快夜里十二点了。
收起推背图,困意慢慢席涌上来,正准备睡觉,但还没等他闭眼,外边远处的山林内,忽然传出一阵轻微的铃声。
伴随着铃声而来的,还有一阵阵极有节奏的落地声。
似乎有什么在不断靠近。
方向赫然是冲着义庄而来。
封白眉头一皱,如此深夜,难不成有送葬的队伍?
他下意识从通铺上跃起,轻轻揭开窗户上一层纸,借着光线往远处看去。
只是一眼。
他眉心就骤然一跳。
漆黑的山林内。
一个身穿黑袍的怪人,手里举着一只铜铃,慢吞吞的摇晃着,在他身后,足足十多具尸体,一蹦一跳的跟在那人身后。
“湘西赶尸人!”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