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一天过去。
到了第三天头上,一行人早早启程出发。
将货物搬运到马背上,队伍从义庄出发,一路过宋衣和双龙,差不多下午三四点就抵达了湘西。
封白去的是位于湘阴的陈家庄。
而商队众人却是打算沿途前往那些苗寨,以物易物。
越是临近,一行人脸上的惊喜都掩饰不住。
从渝州出发,一路翻山越岭,又顶着烈日酷暑,不知道遭了多少罪,眼下总算到了湘西。
就他们所携带的盐巴茶叶,只要拿出去就能换到数倍的粮食钱财。
这边早就有三担米一斤盐的说法,可想而知其中暴利。
不过却也不是谁都能做的,湘西苗疆尚武之风极重,几乎人人带刀,深山里更是土匪横行响马聚啸。
拦路抢劫杀人越货的事数不胜数。
更别说还得防范山中毒物,以及诡异的巫蛊之术。
稍不小心,或者命不好的,十之七八就得把命扔在这。
运气好还能找到尸骨,由同乡人送回家去,但实际上大多数人死了几十年都没半点消息。
在双龙镇上住过一夜。
封白再次独自一人,前往湘阴。
大黑经历了一场生死劫后,明显变得谨慎了许多。
身上那股子野性和凶戾收敛了不少,不过好在灵性并非消散,反而更通人性。
就算在路上休息时,也不敢撒谎乱跑。
那天晚上在义庄,它可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。
封魂针,如其名一般,凶险无比。
一旦刺入眉心,只眨眼间便能将它魂魄封死,之后便任由那黑袍人剥皮削骨,取走精血和魂魄,用邪恶无比的赶尸秘术炼成通灵尸。
如今又是在苗疆山林内奔行。
以它的灵性,自然能感觉到随处可见的凶险,哪里还敢轻易离开封白半步。
还有一点,进入湘西地界后,形势明显乱了起来。
虽说如今陈家掌控着整个湘阴道上,但即便以常胜山的名头,也很难一手遮天。
这地方不但有凶匪横行,军阀作乱,也有苗寨扎堆,以及世代传承的土司镇压,水深无比。
在这地界,能不惹事最好,否则寸步难行。
封白再清楚不过,故而一路上极为低调,遇城也基本上绕行,只是埋头赶路,以求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陈家庄去。
好在大黑脚力强劲,近百公里路也就用了半天不到。
日过晌午,骑在马背上的他视线中便远远眺望到了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。
只要翻过去,就会豁然开朗,出现一望无际的平原,陈家庄就在其中。
见身下大黑有些疲倦,封白也不着急,干脆翻身下马,将它牵到一条溪流前,准备任由它洗洗,自己也能弄点吃的填填肚子。
只是还没来得及走到溪边那块大青石上坐下。
林子四周忽然钻出十多道身影。
一个个手中握着明晃晃的大刀长矛。
凶神恶煞,气势汹汹。
看到这一幕,封白也有些无奈。
一路如此低调,没想到临到陈家庄了,还是被山匪给盯上了。
原本在溪水里撒欢的大黑,看清楚来人的数量后,便昂着头去了下游,一点不担心封白情势。
它算是看明白了,自己这位主人,实力强横,就这么几个人,来了也是送命的份。
心里骂了一句狗东西,封白从远处收回目光。
在周围那帮人身上扫了一眼。
十三四个,年纪估计都在十几到三十之间。
领头的是个握着长矛的大汉,脸上还留着一道疤痕。
看到他的刹那,封白眉头一皱,似乎有几分熟悉感,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到过。
“你小子,哪来的?”
还没来得及说话,其中一个就往前走了几步,冲着他喝问道。
封白对这点威胁自然是熟视无睹,只是有些古怪,这里距离陈家庄如此之近。
最多也就二十来里路。
按理说以陈家的底蕴积威,绝不可能放任这种小股山匪横行。
“说你呢,到这来做什么的?”
见封白不言不语,那响马不禁有些恼火,再次质问道。
“做什么也是你能知道的?”
封白冷眼一扫,目光中陡然闪过一道寒芒。
那响马竟是一下被镇住,只觉得被一头凶兽盯上了一般,浑身颤动不止。
不仅是他,其他人也是如此。
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狠戾,一下消失不见。
在封白目光扫过去时,全都是下意识低头,避开视线,根本不敢与他直视。
“谁是领头的,出来跟我说话。”
气势涌动,只用一个眼神,便震慑的众人心惊胆战。
一行人目光下意识落到那刀疤壮汉身上。
感受到身前身后的目光,那家伙脸色不由一白,但到了这一步,也由不得他拒绝,只能硬着头皮向前一步。
“是……是我。”
“如果没记错的话,这一带是陈雨楼罩的吧,你们这些人也敢在这拦路劫掠,陈家已经落魄至此?”
封白一声冷哼。
这条路他走过数回,但还是头一次撞到这些山匪。
只是听着他口中直呼陈雨楼的名字,原本还面如死灰的壮汉,心头不由一动。
下意识抬头,偷偷看了封白一眼。
在看清他样子后,脸上神色一下变得极为怪异。
“等等……你是姜爷?”
姜爷?
听到这称呼,封白眉头微挑,凝神看向那山匪。
这名字他只在头一次到陈家庄时用过,当时因为观山太保的身份,又是和卸岭搬山魁首打交道,便随意用了个名字。
只不过很久没人这么称呼自己,一时间连他都有些错愕。
“对,就是姜爷没错,嗨,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,自己人打自己人嘛,姜爷,我老曹啊,跟罗把头的,当时一起去的瓶山。”
他还在琢磨这山匪到底是谁时,后者已经倒豆子一般,把自己身份给说了下。
随后才一脸忐忑的看向封白。
“你是当时发现北瓜的那个?”
封白眉头一皱,思绪如潮涌动,身前这山匪渐渐与一道身影重合。
“诶,是我是我,没想到姜爷还记得我这么个小人物。”
用力搓了搓手,那壮汉脸上堆着笑,小意的点头道。
“你小子怎么沦落到这份上了?”
“不是,罗把头死后,我们这些人无处可去,大多数弟兄都散了,我也没个吃饭的手艺,就进了常胜山,如今守着入山口这一片。”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