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”
听到这话，了尘似乎想到了什么。
原本如古井般的双眼内，陡然浮现起一丝动然之色。
他入无苦寺出家修行之前，只拜入过张三爷门下，有三位师弟。
不过从铁磨头随自己死在洛阳后，多年以来，他再未见过金算盘以及阴阳眼。
封白身上有一丝故人气息，但究竟是谁，他也难以揣测。
眼下又听到大师伯这几个字，一时间，饶是了尘，早已修的沉寂如灭的心头也不禁激荡起来。
“在下封白，数月之前，在黄河岸边遇到金算盘前辈，拜入先生门下。”
“真是二师弟？”
“他人现在何处？”
了尘再也压抑不住情绪。
他们师兄弟四人入张三爷门下有早有晚，但几人之间却是胜过手足。
在决定斩断红尘，出家修行前，他曾在江湖上多次打听金算盘和阴阳眼的踪迹，但却石沉大海。
那时他甚至以为两人也如铁磨头一般，已经身死，万念俱灰之下，这才决然脱去前身。
但这么多年过去，有青灯佛卷相随，也修大乘佛法，但始终放不下的便是当年同门之情。
“前辈，金算盘先生如今仍在古蓝县赈灾救民，他曾对我说过，少则数月多则半年，一旦那边灾情稳下，便去无苦寺寻你。”
看着了尘急切的模样，封白心中暗叹。
这种同门袍泽之情，是他从未感受过的。
金算盘如此，了尘长老亦是如此。
不敢耽误，他将自己所知一一告知。
“没事便好没事便好，贫僧这些年一直放不下的就是他们二人，如今听到二师弟无恙，贫僧也能稍稍安心了。”
了尘双手一合，心中默念阿弥陀佛。
“就是不知三师弟如今何处？”
听到这话，封白心中不禁一动。
按照时间线算，阴阳眼早在数年前应该就已经作古，一身衣钵也尽数传给了胡国华。
不过眼下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。
“了尘大师，您一路辛苦，陈某已在庄子内备下粗茶淡饭，先小住几日。”
陈雨楼心思通透，只一眼便看出他为难之处。
立刻上前一步，几句话将话题移开。
“好，那贫僧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了尘还沉浸在得知金算盘踪迹的惊喜中，完全没察觉到其中异样，只是双手合十，认真回应道。
一行四人，骑马往陈家庄的方向赶去。
等跑了片刻，封白落后几步，和鹧鸪哨并肩而行。
眼下半伏于马背之上，见他气息绵长，如同踏浪而行，尤其是一双眼神内，再不见之前的沉重杀气，反而通透如玉。
“道兄此次黑水城之行，看来收获不浅啊，在下先行恭贺推门入境了。”
封白拱手一笑，庆贺道。
鹧鸪哨出身道门，修行多年，却一直被困门外，如今总算鱼跃龙门，堪道破境，实在不容易。
“还要多谢小哥为杨某洗髓伐骨，化除诅咒，方有一线机会踏入此境，此恩永生不忘。”
见封白一口道破自己境界，鹧鸪哨丝毫没有诧异。
他年纪虽小，但无论是武道还是道门修行，都比自己走的更远。
如今虽说已经推门入境，但观封白，浑身气息依旧深不可测，恐怕仍旧相隔千里。
“一入龙门，洞府在望，道兄有次心性，破境当如水到渠成。”
“龙门？洞府？”
鹧鸪哨听得惊奇不已，下意识追问道。
“小哥这是知悉了修行境界？”
先前和封白相处时，就曾问过他数次。
只是鹧鸪哨虽说出身搬山门，传承的也是茅山道术，但对于修行一事，所知也不多。
要不然也不会被困在龙门外多年，一直难有寸进。
若不是有封白相助，怕是推门都难。
“不错，从道兄前往黑水城，在下去过龙岭后，又前往多处，此前更是前往青城山上，在建福宫内遇到行崖真人，为我答疑解惑，这才弄清楚其中门道。”
封白也没藏私。
将修行五境尽数告知。
武道如攀山，修行如登天，如行崖真人所言，如今即便是千年道门，破三境者都寥寥无几。
可想而知修道之难。
和他一般，鹧鸪哨虽自小便修行道术，但也无人引路，全凭自身一人琢磨。
“想我杨某，年近四十，方才知晓此中境界，也是……”
鹧鸪哨一脸无奈，最后可悲二字却是硬生生给咽了回去。
前半辈子，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雮尘珠以及族人诅咒上，眼下重担尽去，回首间自己却也不再年少。
“道兄何必纠结于此，放下心结，方能一往无前。”
“以道兄根骨，逆行而上只不过早晚之事。”
封白何尝听不出他言语中的心酸，不过道门修行不同于武道。
武夫年迈气血自然衰败，年纪愈大，越是难以打破瓶颈。
但道门大真人中，百岁化虹飞升者数不胜数。
何况鹧鸪哨心性坚韧无比，非一般人能比，从他几十年如一日寻找雮尘珠便能看的出来。
“希望如此吧。”
鹧鸪哨眉头一挑。
起身望向远处，眼下天穹一碧如洗，万里晴空。
大风吹的身上道袍猎猎作响，耳边只听得到达达的马蹄声。
转眼间，心境已经重新变得不悲不喜。
看了眼身侧不远处马背上那道削瘦身影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，伸手到怀里，取出一件被布条重重缠着的器物。
“对了，小哥，此物是从通天大佛寺下取回，是否就是你所求的龙骨天书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用力一抛。
封白不敢有半点迟疑，提了口气，脚尖在大黑背上轻轻一点，整个人一跃而起。
伸手一把将布包抓住。
随即才重新落回到马背上。
一气呵成，毫无凝滞。
小心将布条一一解开，最终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龙甲，其上密密麻麻刻着上百个古字。
“叮，恭喜宿主成功获取第三枚龙骨天书。”
入手刹那，封白立刻感觉到一股极深的熟悉感，同时脑海深处一道系统提示音传出。
听到那声音，他清澈眸子里顿时一抹掩饰不住的惊喜。
从献王墓那方金匝玉函下拿到第一枚龙骨天书起，如今半年多时间过去，他终于将整篇凤鸣岐山尽数集齐。
“不错，此物便是龙骨天书。”
“多谢道兄为我带回！”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