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人声音压的极低。
但对封白而言，却是如同根本不设防一般。
字字句句，尽皆入他耳内。
那位？
账本？
封白心头一动，没猜错的话，那位指的自然是七姑娘无疑，难怪霍家不见身影，原来是去了城外。
只是账本是何物？
封白稍稍琢磨了下，便有了个猜测。
九门自初创起，各家共掌长沙城。
凡是想在城内做生意，一切从地下挖出的土货，都必须过他们的眼，故而有无数土夫子或者小势力依附于九门各家，以求能活下去。
而且每家之间都各有盘口。
每年在天心阁举办的交流会，不但是收藏界的盛宴，同时也是九门几家划归势力的时候。
所谓的账本，极有可能就是来源于此。
这几个藏头露尾的黑衣人，果然是冲着霍家来的。
说实话，封白对汪家的感官实在一般。
自那位老祖宗汪藏海，被掳走修建云顶天宫无意撞破了万奴王长生之谜开始。
一边是守护青铜门后终极的张家，一边便是试图抢夺终极的汪家。
为了长生之谜，筹谋布局数百年，各种阴狠招数。
若是他们继续如阴沟里老鼠般，与张家争斗也就算了，封白顶多做过坐山观虎斗的局外人。
但这几个实在是找死，连七姑娘都算计在其中。
“其他人怎么样了？”
“都在暗中蛰伏，静候机会。”
“别管那么多，每支队伍都各有任务，我们的目标就是藏在霍家的账本，拿到手，一定不能有失。”
“明白没有？”
“明白！”
“明白！”
又几道低低的声音传来，封白依旧自饮自斟，没半点情绪暴露。
不过却明显有几道隐晦的目光，瞥了自己一眼。
之后便再无声音传出。
这帮人还真是谨慎。
不过也正是如此，才敢在九门如日中天时，都时时监控着几家的一举一动。
差不多半个小时后。
身后不远处那帮人，终于也起身下楼。
见状，封白眼角噙着一抹冷意，握着酒杯的手垂下，在腰间饲虫袋上轻轻拍了下。
刹那间，一道身影掠出，融入虚空内。
妖气内敛，几乎没有半点气息流动。
早已成就大妖境界的黑蛉，不连他在内，若是隐身，除非是破修行三境的大修行者，才会有所察觉。
而下楼的那几个人，观其气血，也就明劲到暗劲的实力。
就算黑蛉落到他们肩头，也难以察觉。
“盯死他们。”
传出一道心神，封白仍旧没有半点动静，自顾自的饮酒吃菜。
只不过始终有一道心念与黑蛉相连，就如多了一道天眼，那三人行踪完全逃不出他的追踪外。
不过，不得不说，这帮人确实小心谨慎。
即便离开酒楼，还特意绕过几条无人巷子，反复确认无人跟踪，最后才翻进了一栋无人居住的破屋内。
黑蛉始终盯着几人。
封白的视线也随着他们进入其中。
院落里杂草丛生，看的出来，已经很久没人居住，但三人却视若无物，径直推门而入。
为了防范有人察觉，屋子四周的窗户全部被封死。
只留有屋顶上一扇天窗，阳光从上边洒落。
几个人一入屋内，便啪的一声将大门反锁。
而且进入后，几个人终于将帽子摘下，又脱去身上的长衫。
封白这才看清三人的长相。
领头的那个大概三十出头的年纪，剩下两人都二十来岁，不过唯一相同的是，三人相貌都极为普通。
属于扔到人堆里，便很难再找出的那种。
只是让他诧异的是，领头那人脱掉长衫后，并未停下，而是走到一堵挂着镜子的墙壁前。
伸手到脖颈下，轻轻一拉，只听到嘶的一道轻微动静。
随即一张近乎于透明的人脸面具，便出现在他手中。
剩下两人似乎对这一幕早已经司空见惯，反而也陆续走到镜子前，各自撕下脸上的面具。
看到这，封白忽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汪家人之所以能够对付张家数百年，除去阴狠手段外，还有一点，便是他们善于隐匿。
到了吴三省掌权那一辈，汪家甚至已经渗透进各家之中。
除了少数几个人外，他们之间相互都不会有任何接触。
而能做到这一点，便是人皮面具。
一张面具，就能够为他们伪造出一个身份。
至于汪家的核心人物，与张家一般，身上都会纹下刺青。
只不过张家的是麒麟纹身，而汪家则是凤凰。
还有一点。
东北张家对血脉看的极重，一脉相承。
这也是为何当年张起山父亲只是与外姓女子通婚，作为产下的孽种，张起山尚在襁褓之中，就被赶出张家大门。
而汪家则不拘泥于血脉和姓氏。
反而在数百年里，不断从民间收养天赋异禀的婴儿，自小便带回去，通过残酷到极致的方式去训练，以对抗张家。
这也是为何，到了沙海时代，隐居地下的汪家终于付出水面时，许多人都不以汪姓。
一脉相承有优有劣。
毕竟青铜门后的终极太过隐秘，非张家族人不能守护。
但劣势也极为明显，每隔十年便派人进入地下青铜门后，这也是导致张家愈发落魄，直至消亡的缘故。
“我再叮嘱几点。”
等几人都脱去面具后，那个领头的男人，挥挥手，低声喝道。
剩下两人迅速聚拢。
即便是在屋内，他们也会刻意压低声音。
“今晚行动，没有支援，全凭我们三人，所以，为了确保万无一失，口中藏药。”
听到这话，剩下两个年轻人不禁互相看了一眼。
各自神色间，下意识闪过一丝惊恐，但只是一闪而逝，很快便被一股决然和狠戾之色替代。
各自从衣角布兜里取出一粒漆黑的药丸，吞入口中。
“无论如何，不能暴露身份。”
“但我希望看到的，是我们拿到账本，安然逃离，回去交差。”
“是。”
两个年轻人重重的点点头。
“去吧，养足精神，晚上十点过后行动。”
三人各自回到自己房间，黑蛉则是在门缝被关上的刹那，追入了那领头男人的屋内。
回去后。
他先是坐了片刻。
随即就脱去了上衣，露出一具精壮的身躯。
而在他背后，一道暗红色得凤凰纹身慢慢浮现，双眼血红，张翅欲飞一般。
果然是汪家核心族人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