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”
“张四爷怎么给那人行这么大礼?”
“那年轻人什么来头,竟然让四爷如此相待?”
一行人看着那道半跪在地上的背影,脸上满是诧异,难掩错愕。
他们多是张九衣下山后,招揽的江湖人。
只有少数几人,见到这一幕时并未惊讶,反而同样一脸敬重的望向马背上那道修长身影。
这种都是当初在回龙山时,便追随张九衣的那批人。
随着他入主九门,眼下他们这些人也水涨船高,成为张家的中流砥柱。
目光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那道同样修长,却比半年气势更盛的身影上,封白眉头微挑。
一步跃下马背,快步走到张九衣跟前。
托住他的手腕,将他从地上拉起。
“如今也是九门第四家掌舵人,江湖上名声在外,不必如此大礼。”
亲自到张家见他,封白也存着考教的一层意思在内。
翻脸不认人的例子太多。
如今张九衣执掌九门,江湖地位、名气、声望,再不是那个偏安回龙仙寺一隅之地的落魄江湖人。
心性变化,也是人之常情。
如陈皮阿四,少年时代穷困潦倒,差点活活饿死,若不是二月红收他为徒,穿他本事,给他一碗饭吃,早就死在了这乱世里。
但结果如何?
还不是狼子野心,不甘人下?
老话说人心不足蛇吞象,正是因为听过太多相似的例子,他才不想见到自己的想法,尽付一空。
不过眼下所见,张九衣在众人跟前,对自己依旧保持着如此态度,无论真假,至少他敢做。
若眼前是陈皮阿四,他或许会脊骨发寒。
那种天生反骨之人,做到这一步,只能说明他城府如鬼,终究会有反噬的那一天。
张九衣年逾三十,在江湖摸爬滚打十多年,深知一切来之不易。
这也是为何他会抓住机会,不顾一切往上爬的缘故。
封白不担心他有野心,在九门的位置上,没有野心,他注定只会是下一个水蝗。
但野心不代表无所顾忌。
怀有敬畏,才能走的更远。
当年他父亲,白手起家,入倒斗行不到几年功夫,便已经名贯天下,让整个江湖为之臣服。
张九衣若是能做到那一步,就算他到时候自立门户,封白也只会头一个支持。
“在下不敢。”
听到他这句话,张九衣慢慢起身。
修长的身形依旧微躬,神色之间没有半点怠慢。
半年不见。
当初那个气势凌人,手握长枪,在雪地中矫若游龙的身影,眼下神色间已经多出了几分沉稳内敛。
不过养气功夫却是更足,再不见山寨之间的匪气。
站在跟前,在他身上似乎能见到一丝张起山的感觉。
不过浑身气息,却是比在山上时更为浑厚,绵绵不绝,深如泉涧。
“不错,气血如汞,闻之听雷,已入化劲了。”
封白淡然一笑。
一眼便看出来张九衣如今境界。
“九衣能有如今,皆是依仗先生所赐。”
半年前在回龙仙寺时,他还在瓶颈处,勤修苦练,多次下山与江湖高手厮杀,以求破境。
但都不如与他一战。
临走时,封白曾弹了一缕血气入他体内,为他疏通筋骨脉络,如今再看,果然已经破境成功。
而且绝非初入化劲,观他浑身气势,应该已经在这条道上走出了很远。
看到他,封白脑海里不禁闪过一道身影。
黑背老六。
那个曾在天心阁内与他厮杀的人物。
那时也和张九衣一般,卡在化劲之外,多年未能寸进。
不知有了那一战的磨砺,是否让他鱼跃龙门?
“不知先生大驾光临,在下惶恐,未能远迎。”
见封白神色不悲不喜,张九衣双手抱拳,认真说道。
“临时起意罢了,我也并非喜欢排场热闹之人,有一碗烈酒就好。”
从失神中回转过来,封白摆摆手。
他所接触的人中,如陈雨楼鹧鸪哨之流,都有过命的交情。
但张九衣是他招揽而来,更像是手下的身份,相处自然无需太多礼节。
“有的,先生,我刚出来时已经让人去备酒席,为先生接风洗尘。”
张九衣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,漫步跟在封白身后,朝那座宅院内走去。
一路穿过前院大堂。
所见的人影不少,熟悉的面孔却不多。
当初在回龙山,除去最早一批生死兄弟,回龙仙寺中的弟子有还俗下山继续追随者,也有选择留在山上,晨钟暮鼓青灯古卷者。
而且如今张九衣接手水蝗留下的产业。
那些人大都前往各处盘口坐镇,留在身边的少之又少。
如今手底下,多是他从四处招揽来的江湖武夫。
一路穿过,封白所见的身影,也确实如此,一个个气血鼓荡。
不过踏入明劲暗劲者极少。
毕竟这种人物,在江湖上已经算的上是高手,很难招揽,不愿屈居人下。
“不错,短短半年,已经远远出乎我预想之外了。”
在所见人身上,都有一股精气神,而非霍家所见的那些伙计,浑浑噩噩。
第四张家,虽已有半年多。
但仍属于草创之初,想要走的更远,挑人必须慎重。
张九衣这点做得不错,江湖人最忌以武犯禁,能够压制这些人,并非易事。
“先生过奖了。”
张九衣始终落后封白一步。
神色自信,并无半点谄媚,龙骧虎步之间,气势沉稳。
将他一路领着进入大厅,早有人烧好茶水。
屏退左右,张九衣坐在下手,陪着喝了几杯茶后,便起身告罪离开,等他回来时,手里多出了一摞厚厚的书卷。
“先生,这是如今所有账本,盘口、势力、钱庄、地契还有房产,在下不敢乱来,尽数挂在了先生名下。”
“请先生过目。”
听到这话,封白眉头微微一挑。
不得不说张九衣做事极有分寸,连这点都考虑入微。
他很清楚自己这一切,皆是封白所有,不敢居功半点。
躬身站在一侧,等候他查看。
封白点点头,随意取过一本,账本上写的是地契二字。
翻开简单看了下。
只是等看完,饶是他早已经心境如水,也忍不住一脸惊叹。
水蝗在长沙城经营不过十多年,竟然光在城内置办的庄园就有三处,房屋地契更是无数。
仅仅是这些,价值就难以估量。
难怪多少人都眼红九门,做到这个层次,底蕴实在难以想象。
不过更让他惊叹的是张九衣此人,短短半年的功夫,就能做到这一步,能力手段,大家风范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