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前。
在天心阁,头一次见到裘德考时。
可谓左右逢源,春风得意。
眼下却是一脸惨白,失魂落魄,那双碧蓝的眼睛里,再见不到半点光彩。
甚至听到动静,都不敢抬头去看封白一行三人。
“裘先生,怎么,有客上门,连杯茶水都没得招待?”
江潮眼力见不错,在封白往前走过去时,伸手拉开桌下的椅子,请他坐下。
封白背靠在后,目光扫过对面的裘德考。
和平日里那副西装革履的打扮不同,眼下换了一件粗布麻衣,头戴草帽。
一看就是准备伪装逃离。
只可惜,他没想到的是,自己早已经被人盯上。
无论是住处还是基督教堂。
想要逃,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。
“水……封……封先生,在下不知您要拜访,没能提前准备,还请恕罪。”
裘德考终于抬头。
一张脸色煞白,话音里透着一丝颤意。
“有这份心就行,茶就不必了,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吧?”
封白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过,看似无意识,但落在裘德考耳里,却不次于惊雷一般,心也跟着一阵狂跳。
“在下不知哪里得罪了,还请封先生不吝赐教。”
裘德考确实不清楚。
刚才等待的近一个小时里,更是恍如末世。
他设想过无数种理由,但都被自己一一推翻。
和封白打交道,思来想去,也就在天心阁内那一次。
不过眼下看到站在他身后的张九衣,他却是想到了一种可能。
张九衣他知道,杀了自己所扶持的陈皮,成功上位九门,将水蝗第四家取而代之的江湖人。
在如今的长沙城倒斗行里,算是炙手可热的人物。
现在却如护卫一般,毕恭毕敬的站在封白身后。
或许……张九衣身后所站之人,就是他。
想到这,他神色更是黯然。
早知道这位也看上了第四家的位置,自己又何必费尽心思,现在更是落得这么一个结果。
“不知道?”
封白嘴角微扬,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裘教士看来贵人多忘事啊,先前不还上张家,说是寻求合作一事?”
听到这,裘德考心头更是一片冰凉。
这话自然不是真的来合作的,更大的可能怕是来要自己的性命了。
作为一个商人,他这些年在长沙城弄走了无数明器,让他在大洋彼岸声名鹊起。
更是积攒了几辈子都用不完的财富。
至于那些精美的东方明器,除去在九门拍卖会上所得,大部分都是威逼利诱,用尽法子,从那些小势力手上巧取豪夺而来。
水蝗被人刺杀时,他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机会。
而那么多人里,他也早就找到了目标。
在天心阁时,他就从那个伙计身上看到了野心,不甘人下的庞大野心。
之后,他便借此加深陈皮和二月红之间的矛盾。
终于让他被赶出红家门外。
在陈皮最为绝望时,给了他一张二十万银票,去释放他的野心,并给下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承诺。
本以为陈皮能够取而代之,却没想到张九衣横空杀出,将他的计划尽数废弃。
“封先生,在下先前确实不知张家是您的产业,有冒犯之处,我愿意为我犯下的错弥补。”
裘德考后背冷汗直下。
看都不敢去看封白的眼神,而是迅速打开书桌抽屉,从中拿出一张银票。
起身小心的推到封白那边。
“这是一点心意,还请封先生原谅。”
封白目光一扫。
银票上一长串的数字。
十万。
“裘先生还真是大手笔。”
挑了挑眉,封白眼角的冷笑越发浓郁。
一出手就是十万。
可想而知,裘德考这些年以传教士身份,在倒斗行究竟席卷了多少明器。
之前在天心阁也是。
还是他和七姑娘设局,一下敲走了上百万。
之后为了支撑陈皮上位,又是二十万。
加上现在的十万,拿出的大洋都已经近两百万。
但这对他而言,恐怕只是沧海一粟,绝对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。
“只要封先生能够原谅在下的错,这些只是小心意,之后还会有礼物奉上。”
裘德考起身就不敢再坐下。
弓着身,卑微的如同仆人。
没见到边上还有两个气势汹汹的江湖人,他比谁都清楚,如今他为鱼肉,只要封白一声令下,自己必死无疑。
就算再多的钱,没命去花也是枉然。
“好说。”
封白笑了笑,随手捏起那张银票向后抛给张九衣。
“这段时间辛苦,弟兄们也不能委屈,就当是我请他们喝茶。”
“那我就斗胆替弟兄们,谢过先生。”
张九衣一把接住,满脸笑意的道。
十万用来请手下喝茶,也就他有这份魄力了。
放眼长沙城,甚至是整个江湖,谁能做到这一步。
“封先生大气。”
裘德考心疼的都要滴血,却仍是堆起一抹笑容,可惜看着比哭还要难看,赞叹道。
就算是他,也是一大笔钱。
这家伙倒是会借花献佛,转手就送了别人。
简直就是个疯子。
“比不得裘先生你,不过我倒是想知道,你说的还有礼物奉上,又是何物?”
听到这话,裘德考脸色更是难看。
即便他有了心理准备,知道十万块根本填不饱封白的胃口,但也完全没想到,獠牙这么快就露出来了。
思绪飞快闪过,裘德考额头满是冷汗。
犹豫了片刻,忽然一咬牙。
“封先生,在下这些年在长沙城也收罗了一些俗物,请先生随我来,若是有看上的,直接拿走即可。”
“哦,早就听闻裘先生鉴宝本事,长沙城头一,今日我倒是有幸,能够见识一番了。”
起身跟他上去三楼。
裘德考走到一扇铁门前,哆嗦着拿出钥匙将门打开。
用力一推。
借着那道缝隙,封白目光扫过。
下一刻,饶是他目光也不由一凛。
整整一层楼内,摆满了书架,只不过上面所摆放的并非孤本书卷,而是密密麻麻,如同堆山般的古董明器。
他也曾去过霍家的藏宝室。
但与眼下的情形比起来,霍家所藏不及一半。
不仅是他,跟随而来的张九衣和江潮,也是满脸震撼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