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仅是他。
张九衣和江潮也是浑身杀机涌动。
偌大的藏宝室内,气温在一刹那,似乎都下降到了零度以下。
裘德考也一下如坠深渊之下,浑身颤栗。
混迹长沙城这么多年,从一介传教士,游走在排外极度严重的倒斗行内。
他都记不清楚自己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。
但无论是九门还是其他诸多势力,对他都是奉若上宾,何曾有过这种待遇?
“封先生,我们都是文明人,请不要用这种蛮夷的方式对待我。”
“不论如何,我还是传教士之一,若是在长沙城出事,到时候你又如何向领事馆交代?”
裘德考一咬牙,大声道。
眼下再不为自己争取权益,恐怕今日真会必死无疑了。
领事馆?
封白眉头一皱。
如今这时代,各国在国内都设有领事馆。
尤其是上海滩、江城以及京城三地。
长沙城内洋人不少,但本地并无领事馆设立,这些人多归于江城领事馆之下。
如裘德考每次携带大批量明器,前往大洋彼岸,大多都是借助于领事馆的关系。
要不然也不会那般轻松。
毕竟一入大海,还有海盗潜行,一般人根本没那个把握。
钱财动人心,动辄便是成百上千件精美瓷器,其中的人脉关系牵扯极为广泛。
每年上下打点,也是一笔巨大的开销。
还有他传教士的身份,同样是一个绝佳的掩护。
毕竟这时代,国人对洋人有种天然的惊惧,不愿招惹。
发生洋人被杀案件,更是闻所未闻。
尤其是在租界内,洋人更是肆意横行。
这也是裘德考的底气所在。
放到平时,即便是面对九门,他也丝毫不惧。
眼下这是他手中握着的最后一张底牌,本来的计划也是如此,先用金钱解决,实在不行,再动用人脉关系。
只可惜……
他算错了一点。
若是外人,还有那么点可能被他身份惊退,但对封白而言,别说只是区区一个裘德考,就算是领事馆武官亲自来此,他也会半步不让。
“看来裘先生人脉不浅,领事馆那条线都搭上了。”
封白神色间不见喜怒,声音平静如井。
“封先生,在下原本不想招惹此事的,是您逼我的,这些明器是我十多年的收藏,若是全部交给你,无异于是要我的命。”
裘德考撕破脸后,反而没了之前的那般恐惧。
他这些年在领事馆那边砸了不知道多少钱,眼下也该为自己做点什么了。
“不如你我各退一步。”
“怎么个退法?”
封白生起几分兴趣,下意识问道。
“在下愿意将此处一成送给封先生你,只求一条活路,接下来我们各走一方,互不冒犯。”
“封先生依旧是第四家的掌舵人,而在下也继续做我的古董生意,如何?”
裘德考稍微思索了下,给出了自己的条件。
这里的一成,当然不是他的底线。
他心里的最后的条件是三成。
再往上,他宁可拼的鱼死网破,也不愿意拱手让出这么多年心血。
“一成?”
封白眉头一扬,脸色瞬间冷冽下来。
“看来裘先生一点诚意都不愿拿出来了,既然如此,封某觉得也没谈的必要了。”
“不……封先生,三成,三成,只要你点头,在下立刻让人送到府上。”
感受到封白神色间那抹浓郁的杀气,裘德考心如惊雷,赶紧解释道。
这种在刀尖上行走的感觉,让他难以承受。
同时心中也愈发确认,眼前这个年轻人,绝不是半截李、水蝗那种只看利益的老狐狸。
半年前,他到长沙城才仅仅半个月时间,就闹得满城风雨,暗流涌动。
“我说过十成。”
封白再懒得听他废话。
到了这种时候,裘德考还跟他玩虚的,商人重利的本质一下暴露无遗。
“十成……”
听到他话中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裘德考一下如遭雷击,脑海里空白一片,仿佛一下被抽空了气力,嘭的一下跌倒在地上。
双眼再无半点神采,整个人面如死灰。
连传教士身份以及领事馆那条线,都已经提及了,但却仍旧无法撼动他半点。
之前在这的时候,他就应该明白的。
抬头看着那道削瘦的身影,笼罩在阴影之下的面容里,几乎感受不到半点生气。
还有站在他身后的张九衣和江潮,更是满脸冷意。
无数思绪闪过,裘德考忽然狠狠一咬牙。
江湖上有句老话,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。
这些明器虽说耗了无数心血,但若是命没了,也是拱手让人的份,要是能活下去,以他的人脉能力还有机会。
“十成!”
“封先生,我想明白了,这些都是您的了,只求你放过我一条性命。”
“想通了?”
负手而立的封白,听到他说出的这句话,忽然笑了笑。
“晚了。”
“封某只给你半分钟时间,可惜超过了时限。”
“不,你不能……你这是违反契约,你不能这么做……”
听到这句话,裘德考脸色一颤,猛地抬起头,一脸难以置信。
那张满是笑意的脸,以及清澈的眸子,此刻在他看来,却是如同恶魔一般。
“抱歉,我做事从不会给自己留下祸患。”
封白一声冷笑。
无论是水蝗还是裘德考,命运早就已经注定。
更何况此人,无论是官面上还是江湖上,人脉都太广,他可不想凭空为自己招揽一个劲敌。
就如在苗疆时,碰到的那个辰州胡宅雷坛下的赶尸人。
斩草除根,才是最好的法子。
不等裘德考废话,封白目光已经冷冷扫过身后。
“做的干净点。”
“是,先生。”
张九衣和江潮齐齐出声。
看到这一幕,裘德考哪会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疯了一样,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,拼命朝门外逃去。
只是还没等他跑出几步,一道身影瞬间掠出。
很快铮的一道寒光在暗色下涌起。
噗嗤~
裘德考身躯一震,双手一下捂住脖颈,满脸难以置信的盯着身前。
血水从伤口下疯狂渗出。
他只觉得生命在飞快流逝,无尽的黑暗也在迅速笼罩下来。
瞪大眼睛看着身前那个一脸冷意的伙计,以及他手中滴着血的长刀,裘德考心中满是绝望。
脑海里忽然如放电影一般,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从十多年前乘船越过大洋彼岸,来到这个陌生城市的那一刻起。
一直到自己混的风生水起,掌握了无数古董,在长岛的拍卖会上,赢得满堂惊叹。
自己绝不该死在这里。
还有很多事情等着自己去做的。
裘德考满是痛苦,只可惜死亡的气息已经降临。
嘭!
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。
他人一下倒在地上,带着不甘和愤怒死去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