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那沉闷响动。
封白终于回过头来。
目光在裘德考尸体上扫过。
即便到死,他都带着无限的不甘和遗憾。
十多年时间里积攒的财富,一朝全部拱手让人,如何不让他心生怨念?
看着那双瞪大眼睛里的血丝,封白忍不住想到。
在没有他的那个时空里,按照时间线发展,裘德考算是贯穿盗墓笔记主线的几个人之一。
从老九门时代,一直到吴邪那一辈掌控,他的名字始终都在。
只可惜碰到了他。
性命直接被强行截断。
国际打捞公司的幕后老板再不会出现,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影响到阿宁的命运。
“先生,教堂那边怎么做?”
说话的时间里,江潮已经把门外两人叫进来,将裘德考的尸体封入尸袋内带走。
张九衣则是走近,压低声音问道。
长沙城眼下如此之乱,若是死个江湖人,谁都不知道察觉知晓。
但裘德考身份特殊,教堂加上来往的生意人,整个城内洋人也不超过十人。
突然失踪死亡,造成的后果难以预料。
“什么都不用说,静观其变即可。”
封白摇摇头。
这种情形下,做的多错的多。
即便他不惧洋人,但到时候一旦领事馆向长沙城施压,势必会影响到九门。
“明白了先生。”
张九衣点点头,再没有多说什么。
“让人将明器搬走,另外,这条街上没人发现异常吧?”
“没,我们的人一直都是暗中监视,今天行动之前,也将周围闲杂人等全部请走。”
“那就行,后顾无忧。”
封白目光扫过身前,随手握起一块巴掌大的鸡血石。
放到光线下,石头晶莹如玉,只有最中心一处,有一抹猩红如血的水沁游动,变幻形状。
鸡血石常见,但这种石玉却是罕见至极。
即便是他,一时间都被惊艳到了。
“喊弟兄们进来,晚上请大家喝茶。”
张九衣手下人能力不错,没留下半点差错,就算察觉到裘德考的死,到时候也没法追到他头上。
更何况死无对证,完全无需多虑。
“在下先替兄弟们谢过先生。”
张九衣双手抱拳,躬身行礼道。
封白摆摆手,“行了,你们做事,我出去转转。”
抛下一句话后,便径直离开木楼,再次回到外边的街头。
出去忙碌的一行人外,街头巷尾暗处当中,都留有放哨的人。
眼下望见那道削瘦的身影,明明置身在阳光之下,却又有种笼罩在暗夜之下的感觉。
让一行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只觉得从那个年轻人身上,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气势。
仿佛信手之间就能掌握整个江湖。
看了一眼周围,尤其是街头尽头,那座树荫下的教堂,孤独的坐落在一片低矮的建筑之中。
往日还有信徒往来,今日却是异常清冷。
只随意扫了眼,封白便不再理会,转而朝街道另一头走去。
如果没记错的话,吴家距离此处并不算远,最多相隔四五条街,从巷子内穿过去,也就一刻多钟的样子。
拒绝那些伙计相送的好意,封白负手在身后,就像是个游客。
他也确是个游客。
来自九十年后。
以另外一个视角,静静欣赏着这座古老的城市。
这一片算是贫民区,巷子两侧的房屋多数都比较破旧,满墙都是爬山虎,郁郁葱葱。
偶尔见到的墙壁上,也斑驳陈旧。
这条小巷不知道是不是长期无人行走,空气里透着一股淡淡的腐烂气息。
不时还能见到无人饲养的野猫,一脸慵懒的躺在屋头青瓦上,乘着树荫纳凉。
长长的巷子里,就他一道身影。
静谧而安逸。
他也曾在山下村寨里过夜,和眼下的感觉有许多不同,但又有着太多相似之处。
漫步向前。
不知不觉间。
几条巷子就已经一一穿过。
耳边渐渐有了人声,不再是那种近乎无人的静谧。
封白忽然能感觉到黑背老六的处境,即便身处闹市,仍旧能一心修行。
这何尝不是道家追求的无为而行。
从巷口出去,转而便进入一条热闹无比的街头。
随意扫了一眼,他立刻有了种无比的熟悉感。
酒肆、摊铺、铁匠坊里传出的锻造声,一切和他年关前所见几乎没任何变化。
唯一不同的,恐怕也就是气温从深冬变成了炎夏。
熙熙攘攘的人堆中,隐约也能看到熟悉的身影。
“阿白哥……”
忽然间。
就在他看着远处怔怔出神时,身后传来一道惊喜的呼喊声。
回头看去。
一眼就见到一大一小两个小子,满脸惊喜的望着自己。
正是吴老狗两个儿子。
“一穷二白,你俩又偷偷溜出来做什么?”
看着两人手里的吃食,封白故意板着脸庞问道。
“哼,阿白哥,我爹又不在家,你跟谁告状?”
一穷性格比较懦弱,不敢说话,二白却不是个省油的灯,短暂的慌乱后,就一脸得意的道。
“谁说你爹不在家的,我都跟他约好了,今天来喝酒……喏,你看,那不是他是谁?”
封白故意抬头望向他身后。
果然被吓到的二白,小脸顿时绷直,手忙脚乱的将手里零食藏到口袋里。
随后才回过头去。
只是人影之中,哪有吴老狗的影子。
他这才一下反应过来,气哼哼的瞪着封白。
“阿白哥,你还骗我,我要告诉我娘。”
看到这一幕,封白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笑意。
他可记得头一次来吴家时,这小家伙骗他说师傅是黑背老六的那一幕,眼下他不过是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。
“你爹去哪了?”
封白不再逗他俩,转而问道。
“一大早就出门了,好像是出去查账。”
二白大口吃着糖葫芦,含糊不清的回应道。
查账?
封白顿时反应过来,像九门这种庞大无比的实力,盘口众多,每个月都会定期查看账本。
“那他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快了吧,一般都会回家赶晌午饭……”
二白话音才刚落,他就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。
封白回头望去。
在街头尽头处。
一行数道旗在马背上的身影,正奔行而至。
领头那个满脸堆笑的男人,不是吴老狗又是何人?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