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连三天。
封白也未回去都正街,就在吴家住下。
先前所住的房间还特意留着,平日里也有人专门打理清扫。
几天里。
他亲自为吴二白调制了药浴。
滚烫的热水,倒入比人还高的木桶内,浓郁的药材味道弥漫而开。
不得不说,吴老狗舍得花费本钱。
让人带回的药材,无一例外全是最为上乘的品质。
不仅是吴二白,吴一穷也站在一边。
两个小家伙,就穿了件短裤,赤条着身体,望着那滚沸的药水,咬着牙,目光里满是惊奇难安。
对他们而言,这一切都是无比新奇的。
尤其是吴一穷。
这几天时间,几乎大半都在书房度过。
那本书帖,被他整整抄写了六七遍。
今天一大早突然从睡梦中被叫醒,原以为是先生来考教学课,哪知道却是来药浴。
这两天也曾听弟弟说起了几次。
但他们两人都不清楚,那究竟代表了什么。
眼下真要面对了,那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和不安,一下占据了全部的心神情绪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等到木桶中热水沸腾过后,封白终于点点头。
随即回头,目光落在吴二白身上。
虽然比吴一穷小上两岁,但他因为练武,身形更为结实。
“二白,你先来。”
“是,先生。”
吴二白深吸了口气,咬着牙,瘦小的身子快步走到比自己还高出一截的木桶前。
双手抓住桶沿,矫捷的攀爬上去。
很快,就听到噗通一声,整个人一下跌入桶内,溅的水花四起。
只是……
那一桶看似寻常的水里,却如岩浆一般,一进其中,吴二白就感觉整个人置身在了烘炉之中。
浑身灼烧,直入经脉骨髓。
疼的他小脸惨白,一阵大叫。
见他如此痛苦,一边的吴一穷也是吓的身体僵直,原本还有几分惊奇,眼下全部成了不安和恐惧。
不但是他,就连一侧观看的吴老狗和妻子,也是下意识紧握双手,满是不安。
不时拿目光去看封白,期待能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。
但后者却仿若未闻,目光平静,一双眼神里古井无波,双手负在身后。
“静下来。”
稍稍等了片刻,他终于出声。
却不是让吴二白离开,反而是让他闭嘴。
这一声,犹如雷霆炸开,一下让原来嘈杂的声势寂静下来。
就连身处木桶内,浑身滚烫的吴二白,也是立刻闭上了嘴巴,紧紧咬着牙,再不敢发出半点动静。
“这点痛苦要是都承受不住,武道修行,也就不必继续了。”
封白眉头微皱,声音冷冽。
吴二白如今五岁,先天之气还未散去,乃是疏通经脉最好的时机。
若是眼下这一关过不去,往后就算天赋再高,恐怕也是瓶颈难破。
但现在要是撑过去了,那他未来在武道修行上,潜力无穷。
“是,先生。”
听着封白的教训声,吴二白浑身颤栗,眼睛通红,但硬是咬着牙,没让泪水落下。
小小年纪,已经初露峥嵘。
虎豹之子虽未成文,却有食牛之气。
“跟着我来。”
“双腿平行开立,两膝外撑,胯向前收,含胸拔背,双手环抱胸前。”
一字一句,封白郎朗出声。
站在木桶内的吴二白,立刻跟着照做。
瘦小的身躯,大半浸泡在药浴之中,浑身筋骨疼痛难忍,但他却是一声不吭。
“昂头,平视。”
“虚灵顶劲,头如悬梁。”
“马步是武道基础,万丈高楼平地起,基础不牢,一切皆废。”
封白负手于背,信步而行。
目光落在木桶内的吴二白身上。
不时点点头,提点一声。
这一桶药材若是放到外面,少说数千大洋,眼下却只是用来开骨,可想而知有多奢侈。
但同样的,第一遍是最为精华处,切不能浪费。
听着先生的教导,吴二白小脸紧绷,不断呼吸吐纳,渐渐的,他就察觉到原本身体内那股乱窜的火力,已经慢慢平息下来。
药力也不断融入筋骨之中,为自己疏通脉络。
不仅是他,封白也在细细观察。
到了他的境界,即便不用重瞳神通,吴二白在他眼中也如透明一般。
眼下吴二白还只是初入状态,能坚持半个小时才算入门。
只是站在木桶内的那道瘦小身影,眼下却是浑身大汗淋漓,双腿颤栗,如同浪潮下的一叶扁舟,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。
远远看到这一幕。
吴老狗和身边的夫人,更是揪心难忍。
平日里虽说对两个儿子要求甚高,但眼下看到他经受如此痛苦,为人父母,还是感同身受,无比痛苦。
“不对。”
封白自然也察觉到了吴二白的异样。
这些天,无论早晚,他都会盯着他扎马步。
但平地之间,和药浴之下,还是有着巨大差别。
“所谓马步,最重要的便是一个马字,要站出个马来。”
“纵马奔腾时,一起一伏,身随意动,浑身自有一股劲,凌空虚顶而发,凭空站出一头马。”
“看我。”
封白一声轻喝。
落在吴二白耳中却不次于惊雷一般。
原本已经昏昏沉沉的他,心神一振,迅速抬头望向木桶外那道身影。
说话间。
封白躬身沉马,也扎了个马步。
但周围众人只见到他身体轻微的一起一伏,犹如浪潮一般,浑身上下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势。
明明只是站在那,却仿佛有种身骑大马的感觉。
“看清楚没有?”
“清楚了,先生。”
吴二白重重的点点头。
随即脑海里观摩封白刚才的动作,跟着开始尝试起来。
几次过后。
他便感觉有了一丝门道。
虽然浑身还是疼痛,却没有了之前那种昏沉不稳,如同浮萍的感觉。
“不错。”
封白眼神微微一亮。
这么短时间内,吴二白便已经初窥门径,这份天赋根骨算是极为惊人了。
听到他这句话。
站在木桶内的吴二白,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笑意。
不过小脸仍旧紧绷,不敢有丝毫马虎。
至于远处的吴老狗和夫人,则是重重的松了口气。
他们知道,这一关,儿子算是过了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