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九衣早就注意到他身后之人。
当初从天下广招江湖人时,他几乎全程参与,每个人都能叫出名字。
眼下自然一眼就认出来,那个脸色之间有杀气的年轻人,名叫林真意,当初是以武夫身份进的张家。
实力不错,明劲巅峰。
不过也是因为杀气太重,故而才将他放到门外,打算磨砺一番。
只是没想到,竟然被封白看中,也算是慧眼识珠了。
“顾汝章门下?”
沉思间,他忽然捕捉到封白话中一个名字。
因为自小就拜师李玉海,算是神枪李书文门下,对江湖上那些国术宗师,了解颇多。
更别说他能踏上练武这条路,完全是儿时曾亲眼见识过臂圣杨策出手,一手通背拳,打的山崩石裂。
七八个手持兵刃的江湖人,面对赤手空拳的杨策,竟然完全无法近身。
这一幕,在少时的张九衣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。
故而他才没有跟随父亲学习倒斗,而是入了武行。
从师傅李玉海那里,他曾多次听到顾汝章这个名字。
如今这时代的国术大师,多是精通一门功夫,但顾师傅不同,不但擅长少林铁砂掌,更有枪法、形意以及气功。
严大枪的名头,无人不知无人不晓。
“是,在下曾在顾师傅门下,学武多年。”
林真意抱拳回应道。
闻言,张九衣心中更是凛然。
先前只以为他武学是家传,没想到还有这一层的渊源。
而且本就看好他,眼下不过是将计划提前一步罢了。
“城东林前街有四间店铺,暂时无人打理,可愿意去那边做事?”
张九衣稍稍琢磨了下,便询问道。
“四爷,在下一介粗人,不懂得账本算盘之道,盘口事大,恐怕难以胜任。”
林真意摇摇头,委婉的拒绝掉。
“我打算成立两支队伍,若是外出淘沙,需有人护他们安全,以你实力,足以担任副队……”
见他不愿意,张九衣又继续道。
“四爷,在下先前和白爷说过,想入倒斗行。”
林真意实在无奈,苦笑一声,将自己想法全盘托出。
他并非是那种借助师门炫耀之辈,要不然这半年以来,也不会心甘情愿做一个守门人。
能得白爷赏识已是万幸,决不能让张九衣难做。
“倒斗行?”
和封白初次听到一样,张九衣眉头一拧,满脸诧异。
按理说以他的出身,到任何一家,也能奉为座上宾。
盗墓掘棺,何其凶险。
这不是舍本求末么?
下意识看了眼封白,想要从他神色间看到些什么,可惜,后者仍旧是双手负在身后,老神在在,完全看不出来半点意思。
一时间,他反而有些犹豫起来。
“回四爷的话,就是倒斗行,在下进张家也是为了此事。”
听到这,张九衣再无迟疑。
“好,那这段时间你先跟着李师傅,怎么做他会告诉你。”
“多谢四爷。”
林真意总算松了口气。
今日这一切,实在是跌宕起伏。
即便他在江湖混迹多年,也难掩心中激荡。
半年时间终于是得偿所愿,也算是一桩幸事了。
“去吧。”
“那白爷,四爷,在下先行告退。”
重重的点了点头,林真意往后退去。
一直到他身影消失不见,张九衣这才看向封白。
“白爷,这是您的意思?”
“我不做干涉,他自己的选择而已。”
封白摆摆手,对他而言,若是顾汝章站在跟前,或许能够让他改变心思,但区区一个林真意,远远不够。
闻言,张九衣下意识望了眼那个年轻人消失的方向,眼神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之色。
“去后院,边走边聊。”
抛下一句话,封白不再停留,径直穿过前院往后走去。
“好。”
张九衣点点头。
挥手让远处江潮把长枪送回自己住处,便快步追上前面那道身影。
两人除去年纪不同外,身材相仿,神色相近,又都修行枪法,就连性格都极为类似。
一前一后。
只片刻的功夫,就出现在了湖心亭上。
“裘德考那边的事处理怎么样了?”
封白手里拿着一盒饵料,轻轻抛向湖面,顿时引得无数鱼尾翻起,争相抢食。
“人已经处理过了,没留下一点痕迹。”
“另外有人一直在那边守着,暂时还没动静。”
张九衣一字一句,轻声回应道。
“教堂那边呢?”
“裘德考此人因为长期混迹于市井江湖之间,很少回教堂,所以那边也只以为他去收购古董,并没有其他想法。”
封白下意识点点头。
这倒是和他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了。
而且时间越长,再想找到线索难度越高。
更何况长沙城如此之大,又极为混乱,死于谁手,想要查探清楚无异于是井中捞月。
“明器之类?”
“也都已经分门别类,全部收拢归纳,藏在了仓库内,已经让人估算过,总价值大概在五千万以上。”
五千万!
听到这个数字,饶是封白,一时间也不禁有些怔怔失神。
若是九门任意一家,有如此底蕴,他都不会惊叹,毕竟多年经营,又不是一朝一夕。
但裘德考只是独身一人,短短十多年时间里,竟然就攒下如此庞大的身家,实在让人匪夷所思。
不过他到死都想不到,自己辛劳一生,到最后全为别人做了嫁妆。
“这些你心中有数就好。”
将饵料放下,封白伸手揉了揉眉心,目光眺望远处,湖面上波光嶙峋,阳光洒落其中,折射出一道道炫目的光线。
“对了,黑背老六那边可有消息?”
他忽然想起来,从吴家回来,最重要的就是为了他而来。
“暂时还没……”
张九衣摇摇头。
但一句话还没说完,就敏锐的察觉到,身后远处有脚步声传来。
下意识回头望去。
江潮正快步赶来,身后还站着一人。
一身黑衣,脸色冷峻,身后背着长刀,不过和往常不同,他这次手里竟然提着个包袱。
行走之间,周身隐约能见到一股冲天而起的血气。
见状。
不仅是张九衣,就连封白眉心之间,也闪过一丝凝重之色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