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江水畔。
时值盛夏,一望无际的江面上,千帆尽过,阳光倾洒,将一切渲染的如同油画。
江边不时还能看到带着草帽的人影,坐在岸边垂钓。
鱼儿越过江面,泛白的影子打破平静。
两道年轻身影,一左一右,并肩而行,从岸边走过。
男的身形修长削瘦,但自有一股说不清的气质。
看似温文尔雅,但那双清澈沉静的眸子深处,却始终流露出一丝枭狂之色,让人很难忽略掉他。
至于身侧那道纤纤倩影,一身旗袍,增之一分则多,减之一分则少。
白皙的手腕间,系着一根红绳,摇摇坠坠的挂着一枚胭脂红玉。
随着她一步步向前,那块胭脂玉也在悬空晃荡。
尤其是玉石深处那一抹猩红,犹如最动人的上品胭脂,大红如血。
映衬着她那张精致到如同尤物般的面容,更是让人触目惊心,惊心动魄。
“再往前就是戏院了。”
七姑娘一张清冷的脸庞上,依稀还透着一丝抹不去的淡色红晕。
低着头,视线落在自己鞋上。
一跳一跳的向前走过。
处于少女和女孩之间独有的气质,让她看上去尤为惊滟。
尤其是那头如瀑般垂下青丝间的雪白长颈,如羊脂白玉雕刻而成,惹人垂涎遐想。
岸边那些哭穷出身的钓鱼人,根本不敢拿正眼去看那对年轻璧人,看一眼就有种自惭形愧的感觉。
只能等他们走远,才偷偷去看他们的背影。
心里满是震撼,不知道来自于何处。
对他们而言,无论是江湖还是九门,亦或是名动长沙城的冷美人,都是他们一辈子都无法接触到的存在。
“老哥,问你件事,今天戏院开了吗?”
就在几个人怔怔出神间,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那钓鱼人抬起头,愕然发现,是刚才走过的那一对男女,男人正低头问自己话。
他一下从地上站起来,有些局促不安,用力搓了搓手,脸色涨得通红。
犹豫了好久,这才回过神来。
重重点了点头,“今天红院里开戏的,听说二月红先生亲自登台。”
他说着带很浓重长沙口音的话。
封白却一下听明白了。
好歹也在城里待了这么久,长沙方言还是能听懂一些。
“多谢。”
点点头,封白朝那钓鱼人温和一笑。
后者更是局促难安,连头都不敢抬。
等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时,这才发现,那一对年轻身影早已经走远。
他不禁有些怅然。
远远望了好久,才重新坐回台阶上。
突然间,他发现自己身边的石头上放着一盒还未拆封的香烟。
上边画着舞女,身姿妖娆。
“这……”
钓鱼人满是惊讶,下意识再抬头去看封白和七姑娘的背影,却发现两人早已经消失不见。
颤抖着将香烟拿起,仿佛握着千斤之重,小心拆开烟盒,看着里边摆放齐整的一排烟嘴。
凑到鼻子下闻了闻,一股清香味道顿时传出。
他只觉得那股味道比烟叶子香出不知道多少倍,却不舍得抽,而是小心藏到衣服深处。
随即才朝着两人离去的方向,念叨了一声谢谢。
……
穿过长长的堤坝。
一边是垂柳,一边是滚滚而起的江水。
封白牵着七姑娘的手,带她一步步拾阶而上。
很快视线中便看到了那座二层高的戏楼。
没记错的话,这是西北一个掮客送给二月红的,也不知道哪年听过他的戏,不声不响就送了个戏台。
不过那掮客不懂规矩,台口朝西,在行当里叫百虎台,破台之前不能开戏。
当时为这事,还闹的动静不小。
最后没辙,二月红让人去请的齐八爷,在台口外建了一堵朝水的墙,才化解开来。
这也是为何,眼下走过去,在上戏楼的楼梯不远处,横着一面高墙。
上边刻着无数花卉景象,别有一番风致。
在长沙城,花鼓戏古老相传,走街串巷的戏班无数,能建戏楼登台唱戏者也不少。
但能唱大青衣,让满城尽空的人,只有二月红一人。
还在当少班主时,他就已经名动整个长沙城,每次登台,都会引得无数人追捧。
青衣黑发戏子角,九门之外无红官。
说的就是他。
等两人穿过那面墙时,一眼就看到无数人影走动,争相往楼上跑去。
生怕去晚了,找不到好的位置。
“阿白,走快点,要不等下只能站着听了。”
见状,七姑娘赶紧拉着封白的手,快步往戏楼上走去。
二楼上,是一处开阔的戏台,正朝着远处的湘江水面,来的时间还行,台子上几道身影正在表演。
咿咿呀呀的唱着花鼓戏。
两人找了个靠后的桌子坐下,很快就有小厮捧了茶壶,为他们续上茶水。
耳边听着那别具味道的戏曲,周围人全都沉浸其中,摇头晃脑的跟着低唱。
不时发出哄堂喝彩。
等到一曲结束,封白忽然发现戏台下安静了下来,所有人都是拼命的瞪大眼睛看向台后。
不时还能听到二爷、红爷的字句。
看到这一幕,封白不禁想到了后世的演唱会。
和追星的场景也差不多了。
稍等了片刻,在一阵巨大的欢呼声中,一道青衣旦角身影漫步走到了台上。
身形修长、剑眉英目、削薄轻抿着嘴唇,脸庞轮廓棱角分明。
即便画着厚厚的妆容,但封白依旧一眼就看出他便是二月红。
即便已经年过三十,但仍是鲜衣怒马宛若少年。
咿~
起声开嗓、清亮如铃。
“八百里洞庭……”
一开口,便赢得了满堂高喝,所有人都是眼睛一亮,满脸欢呼。
他们到此就是为了能够听到二爷开嗓。
前些年听说二爷夫人身体不好,已经多年未曾登台,眼下这机会可来之不易。
他们中许多人还是从外地赶来,就为了听上一曲。
眼下随着那道身影走动,所有人都是如痴如醉,沉浸其中难以自拔。
就算是从未听过花鼓戏的封白,也听的津津有味。
只觉得那绵柔腔调中,有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。
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动。
身侧的七姑娘,也是如此,神色间透着一丝惊喜。
“好多年没听到二爷的戏了,再听还是这么好。”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