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历这一场变故。
人生起伏。
二月红心态倒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那时丫头担心他倒斗凶险,不愿让他继续参与淘沙之事,虽说答应下来,终究有些意难平。
毕竟倒斗起家,红家戏班当年在这行里也是独树一帜的存在。
以身手奇诡出名,取明器于无形。
不沾死尸,煞气贴身而走。
在九门之中,论倒斗手法,无一能及。
可惜到了他手里,戏楼愈发惊人,老本行反倒是有式微之势。
不过这半年下来,陪丫头行山玩水,沉心静气,对江湖厮杀渐渐心生厌恶。
还有件事,在他心里始终挥之不去。
那便是陈皮。
作为他最为出众的弟子。
原本是打算将红家交到他手上,自己和夫人退隐幕后,哪知道却出了那档子事。
如今陈皮身死,手底下再无那般天赋惊人的人可用。
他独身一人,前后难顾。
一边是退居江湖的念头,一边又是红家独木难支,难堪大任。
“二哥也不必烦心,车到山前必有路。”
似乎是看出他的心思,封白挑了挑眉头,忽然劝说了一句。
“小哥说的是,我着相了。”
二月红摇头一笑。
端起手里紧握的酒杯,低头看着杯中摇晃的酒液,仰头一口饮下。
九门草创那会,何其艰难,都支撑了下来。
眼下整个长沙外八门,都在掌控之下,又何必心生忧烦?
接下来时间。
三人饮酒闲聊。
不时说一些江湖上的趣事。
如同许久未见的朋友,楼上笑声不断。
一直到天色将暗。
三人才从聚鲜楼心满意足的离去。
二月红并未回戏楼,而是伸手招来一辆马车,赶回家中。
目送他离去,封白和七姑娘却是并肩在岸边垂柳下走过。
两坛酒水下肚,丝毫不见醉意。
七姑娘轻轻挽着他的臂弯,指着远处江面上慢慢归来的船帆,眼眸里满是笑意。
落日斜阳。
依偎在喜欢的人身边。
感受着江风吹来的气息,比起江湖上的暗流涌动明争暗斗,确实要心安许多。
“回头我在这边买栋楼吧。”
封白也远眺着江面,心神安然,只不过心中却是起了几分冲动。
湘江两岸,有许多建成的楼。
以他如今的身家,也就是随手的事。
正琢磨着回去时跟张九衣提下,忽然就感觉到耳边生起一股腾腾的热气。
一道玲珑笑意,夹着几分妖媚气息在内的声音响起。
“是想要金屋藏娇么?”
封白一愣。
下意识回过头。
低眸看了眼七姑娘,眼神里满是惊诧。
直到她笑盈盈的背着手,蹦蹦跳跳的走远,他这才反应过来,自己竟然被这小丫头给骗了。
快步追上她的身影,一把拉住她的手腕,将她拥入怀中。
低头看着那张精致的面容,封白眼神里忽然多出了几分霸道。
“怎么,你不愿意?”
七姑娘毕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,哪听过这种话,一刹那,脸庞腾的一下通红一片。
嗫嚅着嘴,心里头怦怦直跳。
又不敢去看封白那双炙热的眸子,只能低垂着头,用力踢着脚上的鞋子。
“在江边看风景,一定不错。”
看到她这幅羞恼的模样,封白一阵心动,低头朝红唇上印了下去。
两人并肩走了许久。
天色愈发暗了下来。
“走吧,先送你回去。”
伸手招来一辆马车,两人进入车厢内,随着车轮轱轱的响起,玩闹了一天的七姑娘,靠在他肩头,渐渐沉睡了过去。
大半个小时后。
马车才终于停下。
封白掀开帘子看了眼外面。
抬头便看到挂着灯笼的霍家大院。
几道身影来回在门前巡视。
“到了吗?”
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七姑娘时,怀中已经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。
低头看去,七姑娘那张脸上满是慵懒之色。
一双秋水眸子,如同要溢出来一般。
“嗯,到了。”
“这么快呀……”
明明一天时间,却感觉只是一晃神的功夫。
离开了封白,又要回到那座深宅大院里,继续做那个九门提督。
不苟言笑,冷淡如冰。
“等过几天楼买好了,我来接你,到时候去游一次湘江。”
封白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,轻声道。
闻言,七姑娘眼睛一下亮了起来,虽然湘江穿城而过,但她也没乘过几次船。
即便有也是去往别地,哪有机会专门游览。
“好,那我等你。”
用力点了点头。
那张脸上满是期待之色。
从马车上下去,封白一路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大门深处,这才回过头看向驾车的师傅。
“麻烦送我去三公祠巷。”
这时代城中小轿车仍是少数,以马车居多。
有那种专门的行当。
来回接送,也就五钱银洋。
比骑马舒适许多,黄包车封白实在不太习惯,颠簸起伏,而且没有遮阳之物。
靠在马车内,闭目眼神时,还能静心思索一些事情。
比如眼下。
他所要去的地方,三公祠巷是黑背老六所住之处。
而他要找的却并非黑背老六,而是另外一人。
整个长沙城中,除去九门之外,让他最感兴趣的也就他了。
进入车厢,封白双眼微闭,呼吸吐纳之间,一道气息从丹田流转浑身上下。
这段时日,他也并未放松修行。
如今已经冲击打破五十六处窍穴。
道气一贯入体,气势深而不散。
不过距离一百零八处窍穴,仍旧遥遥难期。
而且越是往后,封白能明显察觉到破窍难度越来越高,先前势如破竹,一日甚至能冲击两三处。
眼下两三日都可能打不开一处。
按他的计算,剩下五十二处,恐怕一年半载才有机会水到渠成。
这种破境速度,也就是他,若是被其他修道者听到,恐怕会惊愕到说不出话来。
要知道就算是青城山上那位老道士,修行五十年,也不过停留在三境。
封白接触修道才多久,如今龙门境已经愈发精炼浑厚。
一呼一吸间。
时间悄然流逝。
不知道多久后,马车忽然停下。
“老板,三公祠巷到了。”
外头传来赶车师傅浓重的长沙话口音。
封白微微睁开眸子,眼神深处一抹精芒一闪而逝,掀开帘子下车,从身上摸出半块银洋递给他。
“不用找了。”
那赶车师傅满是惊喜,道谢了许久。
等他离去后。
封白这才抬头看向身后那座宅院。
漆黑之下,隐约可见门梁之上刻着个六字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