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那杯明晃晃的酒水。
张起灵本能的想要拒绝,但不知道为何,脑海深处仿佛又有一道声音,在不断的提醒他试试。
“一醉解千愁,人在江湖身不由己,何必又苦大仇深?”
封白伸手一递,笑着说道。
听到这话,张起灵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伸手接过那杯以前视若毒药的烈酒,仰头一口饮下。
等到那股酒水下肚,很快,一股如火的气息升腾而起,烧灼刺痛,仿佛随时都要燃烧起来一般。
他那张白皙的脸庞,一下通红,浓郁的酒气散发。
那是种从未有过的体验,让张起灵有些无所适从。
在张家那座偏僻的孤儿院里时,所有人被勒令触碰烟酒,长这么大,这还是他第一次饮酒。
头脑昏沉不定。
仿佛在驯服一头烈马。
下一刻就会碎裂。
气息越来越重,眼皮子也渐渐难以支撑,一股无比的困意如同潮水般席卷上来。
“好难受!”
张起灵用力晃了晃头。
“酒要细品,头一次喝酒,就敢这么随意?”
封白一脸无奈。
他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一幕。
哑巴张平时沉默寡言,喝酒却是如此豪气。
只不过接下来恐怕有点麻烦。
他随身所藏,皆是陈年佳酿,少说四五十度的烈酒,而且酒劲绵长,如同海潮,一重接着一重。
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,也就他这种酒鬼欲罢不休。
见他身形摇摇晃晃,封白实在忍不住提醒了一句。
“实在难受,就运转内劲将酒气逼出,要不绝对要睡到明天,宿醉后头更疼。”
“好。”
张起灵点点头。
盘坐在屋脊之上,闭目凝神。
身躯之下气血鼓荡,那股磅礴的内劲随着四肢百脉游荡,不断将浓厚的酒劲逼处体外,顺着手指滴落。
这一幕看的封白直摇头。
可惜那一盏好酒了。
还是他上次专门去酒窖内翻找出来,只一口,就能感觉到醇厚无比的酒香气息。
随意坐在屋脊上,自饮自斟。
今夜临时起意来此,也算是不枉此行了。
张起灵在长沙城隐藏极深,不但瞒过了黑背老六,也躲掉了张启山的视线,就算是他,还是那次和吴老狗喝酒,无意聊起黑背老六,提到了一句哑巴张。
那时起,封白才记在心里。
只不过直到这次重回长沙城才记起。
乘兴而来。
夜色之下凉风习习,封白也不说话,只是默默想着往事,作为下酒菜正好。
不知觉间,身侧的张起灵已经睁开了眼睛,再见不到几分醉意。
看他似乎在回味那股泛起的酒劲,封白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笑意,酒这种东西,就是毒药,一碰便会上瘾。
只是一想到,那个沉默寡言的闷油瓶,大马金刀横坐众人之前,大口饮酒的一幕,就让他有些忍俊不禁。
实在反差太大。
“怎么样,要不要再来一杯?”
斜着瞥了一眼张起灵,封白晃了晃手里的酒盏。
出乎意料的是,他竟然点点头答应了下来。
“好酒要细细品味,你那喝法就是牛嚼牡丹。”
提起酒坛一角为他续满,还不忘提醒了一句。
“记下了。”
张起灵眼神里少见一抹灵性,再不似之前的木讷沉默。
同时在那眼眸最深处,隐隐可见一丝疯狂。
那是以前从不敢做的事,仿佛自己在打破原先禁锢自身的所谓规矩,那种感觉实在难以言喻。
重新拿起酒杯。
他轻抿了一小口。
醇厚的酒水划过喉咙,下入腹中。
很快那股熟悉的酒劲再次涌起,流遍全身,只是却和之前那种翻滚的难受头疼感不同,眼下反倒有种说不出的畅快。
只觉得积郁多年的沉珂、愤怒、失望、一下得到了太多释放。
胸中块垒,也渐渐剥离。
“怎么到黑背老六那去了?”
见他低头看着酒水怔怔出神,脸色复杂,封白仰头灌了一小口烈酒,任由它们在腹中鼓荡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就是无意间撞上,就被他给捡了回去,说家里缺个人说话,看我过眼。”
喝过酒,张起灵心思明显活泛了不少。
之前说话还磕磕绊绊,随着他说起,也渐渐变的顺畅。
“你独身一人来的长沙城?”
封白点点头,安心静听诉说,只是不时为自己和他将酒盏倒满。
只片刻的功夫,一坛酒水就已经见底。
他也不在意,伸手随意一挥,在张起灵仍旧难掩错愕的目光中,另一坛子老酒再次凭空而现。
拍碎封泥,一股浓郁醇厚惊人的酒香气息一下弥漫而起。
“还有一人,我是随他一起来的。”
张起灵越喝越快,他内劲浑厚,而且沉浸其中后,方知酒量大的惊人,短短几分钟时间,大半坛酒都进了他的肚子。
听到封白问起,他下意识摇摇头。
“谁?”
“张家一位前辈,叫做棋盘张。”
轰!
听到那三个字,封白脑海之内如同掀起了一阵浪潮,肆意拍打着江岸。
又是棋盘张。
他自己都记不清,这是第几次听到此人名头了。
陈雨楼那里听到过,张启山那里也听到过,如今又到了张起灵。
就算张家之人普遍长寿,但此人未免太过诡异。
或许他在张家的身份,远不止是外门那么简单。
毕竟哑巴张虽然不受待见,但也身怀正宗麒麟血,两岁时便成为了张家这一代的张起灵。
暗中离开张家,从长白山下不远千里来到长沙城,此事如此隐秘,连张启山都不曾知晓。
棋盘张却又一次出现在这件事里。
若说他没有其他身份,封白都不会相信。
“他如今也在长沙城中?”
不漏声色,仰头灌下一口烈酒,一股微醺醉意浮现,他才顺势问道。
实在是此人太过奇诡,不找到他,封白难以心安。
“或许在,我也不清楚,两年中,他也只联系过我一次。”
张起灵犹豫了下,摇摇头道。
听到他这话,封白忽然一下听懂了,抬头深深看了眼他。
“是先前我们几人一起同行前往苗疆矿山墓那次?”
张起灵似乎也有些惊讶,沉默了许久,还是点点头说了声是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