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地惊雷。
棋盘张瞳孔一紧,那道瘦削的身躯之下,陡然间竟是传出一阵如潮般的鼓荡之声,整个人瞬间往后暴退。
“棋子通天,算无遗漏,江湖上大名鼎鼎棋盘张就这点胆气?”
封白眼眸一挑,冷笑道。
棋盘张更是惊恐难安。
他在江湖上鲜少现身,而且多是隐姓埋名,几乎从不会打着张家的名头。
这个少年,一口便道破自己来历,确实奇怪。
更让他难安的是,他始终都没察觉到,那身影何时出现,仿佛就是凭空生出的一般,若不是感受到那道纯阳气息,他甚至会以为是鬼神。
棋盘张看似只有四十左右。
但实际上年龄远不止如此,出生在前朝,是和张三链子一个时代的人物。
在张家多年,以棋力无双著称,所以才得名棋盘张。
这次来长沙城,他也从未向人显露过自身来历,唯一可能的……
棋盘张霍然抬头,目露怒色,越过封白,狠狠看向他身后不远处的那道瘦弱身影。
只是和他印象中木讷沉闷的少年不同。
眼下张起灵竟是抬起了头,咧嘴一笑,在夜色下犹如张开獠牙的凶兽一般。
“是你。”
“泄漏本家机密,犯了张家大忌。”
“按张家族规,你!该!死!”
棋盘张一双眼睛刹那间变的阴戾无比,形如刀子一般,似乎要从张起灵身上割下血肉,咬牙切齿,一字一顿。
“该死?”
张起灵并未如他想象的那般。
恐惧、害怕或者悔恨。
反倒是抬起眸子,冷冷与自己对视。
“该死的人是你……是你们!”
这句话说的极为缓慢,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,一句话落下,竟是低低的喘着粗重的气。
埋藏在心里多年的话,终于说了出来。
那种畅快,比那天饮酒还要深重百倍不止。
“好好好,翅膀硬了,那你可知道,脱离张家的下场?”
棋盘张气的不怒反笑。
这么多年里,他曾见过无数次叛逃事件,但无一例外,每一个都没能逃脱死的结局。
那些试图挑战本家威严的,就如同蚍蜉撼树,可笑不自量。
他只是没想到,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,竟然藏了这么大的心思。
要不是他身上的麒麟血,身系太过重要,现在他就执行族规,将他击杀。
“下场?”
“不用再在那个腐朽不堪的家里,看你们的眼色,不用连呼吸都不敢重了几分,更不用连条狗都不如。”
张起灵眼眸里染了血一般。
一句句低吼。
脑海里尽是这些年在张家里的遭遇。
只要有一线机会,他都不想再回去那个地方。
“住嘴!”
棋盘张面目陡然狰狞起来。
身为张家老人,决不能任由他肆意诋毁张家。
“本来想留你一条命,带你回本家,接受刑罚,但现在我改主意了,你这个血脉不纯的小野种,和你那对该死的爹娘一样,就不配生在张家。”
“不准说我爹娘!”
张起灵更是愤怒。
多年以来,本以为早就被磨灭掉的情绪,再一次回到了身躯内。
他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,直冲头顶,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焚烧殆尽。
爹娘在他心里甚至连个印象都没有。
但那却是他活下来的唯一动力。
有朝一日逃离那个深宅大院,去找到爹娘的尸体,找个地方将他们合葬。
那是他的禁忌,更是逆鳞。
小时在张家,因为此打伤其它人,不知受过多少次惩罚。
但无论是鞭笞、禁闭还是更为严酷的刑罚,他都从未后悔过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娘葬在何处么?”
“我告诉你,没机会了,到死你都不会见到那个藏女,低贱的女人,也配的上我张家血脉?”
棋盘张实在愤怒莫名。
就如被死死攥住的东西,突然脱离了他的掌控。
两年时间里都没半点动静,今日却是骤生变故,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。
张起灵双眼滴血,抿着薄唇,身形微弓,伸手摸出一把短刀,刀刃薄如柳叶,散发着令人心寒的光。
刷~
没任何征兆。
他忽然用力一抛。
六七把短刀凌空飞出。
拖曳寒光,在巷子深处交织成一片刀光。
飞刀交错而起,速度快的惊人。
只是棋盘张似乎早有预料,在飞刀袭杀临身的刹那,整个人忽然向后仰倒,飞刀擦着身躯划过。
遁入黑暗深处,消失无影。
而棋盘张并未砸倒在地,而是伸手用力一拍,随即借势一跃而起。
“你这身本事,有哪一点我不知道。”
“想杀我,你太浅了。”
棋盘张在张家前后近七十年。
远比表面上看着更为可怖。
武道修行,半步丹劲。
何况张家所传授的武学,他尽数精通。
张起灵想要杀他,简直痴人说梦。
“你好像忘了个人。”
突然间。
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落在棋盘张耳里,却是让他心神狠狠一颤。
他何尝有半点松懈过。
这个年轻人从出现的那一刹,他就分出了一丝气机锁定。
先前事发突然,一时间没认出,但眼下却是早就反应过来。
年前在长沙城闹的天翻地覆的那位。
不过敢卷入张家内部,在棋盘张眼里,这个天资不错的江湖后辈,已经是个死人了。
但在封白话音起的那一刹,他却是骤然发现,气机锁定下的目标突然断绝,那道身影再一次消失不见。
棋盘张再不敢有半点犹豫。
一声轻啸。
浑身内劲有如潮涌,瞬间护住周身十一处命脉。
同时心神放出,双目如电扫过四周。
灯盏不知何时已经熄灭,如浓雾笼罩的夜色中,棋盘张只能听到自己心脏泵发、血液流动的声响。
突然间。
身前的空气中伸出了一只拳头。
紧随而来的是一道瘦削身影。
棋盘张瞳孔狠狠一缩,双手横于身前,只是……他还是慢了一步,那只拳头快的惊人,如同闪电。
同时,蕴藏着一股山崩般的恐怖力道。
一拳轰出。
棋盘张毫无阻拦之力,横在身前的双手,骨头先是截断,随即碎裂,一股难以想象的痛苦席卷全身。
他人就如一道断了线的风筝,被狠狠抛出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