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是传承古老的门派。
对于规矩二字看的便是愈重。
赶尸一脉能走到今日,绝不简单,三赶三不赶,几乎早就成了烙印在两大雷坛门人心中的一道深痕。
无人敢轻易逾越打破。
但眼下胡满弓身边,偏偏就出现了一具无头尸。
尤其是雾气笼罩之下,那具尸体就显得越发惊人的恐怖。
而胡满弓则依旧保持着那种诡异的状态,无生无死,仿若鬼物。
看到这种诡异的情形,封白心中头一次难掩忌惮之意。
从那个黑袍人处他早已得知了赶尸一脉的修行境界,以灵慧、预思、摄魂、灵媒、阴鬼划分五境。
从交手以来的情势判断,胡满弓应该在灵媒实力。
至于阴鬼,如今胡宅金宅两大雷坛内,估计也就胡养神和金泉能够达到。
所谓灵媒境,即能够以阴魂死灵为媒介,修行自身。
封白虽不清楚其中真正的本意,但赶尸一脉的修行境界与巫术一脉极其相似。
观山太保修行巫术多年,乃是苗疆巫人外,最懂此术的门派之一。
故而就算从未接触过赶尸秘术,但他也能够大概猜测到一些。
不过眼下情形却是太过诡异。
胡满弓显然是被逼入了绝境内,否则也不会轻易在人前展露如此大的隐秘。
更何况,就算是他也难以承受那惊人的死煞之气。
越是耽搁下去,恐怕情势对自己越发不利。
铮!
手腕一抖。
那杆银白长枪竟是发出一阵形如龙吟的铮鸣声。
茫茫雾气之中。
封白和胡满弓遥遥相对。
楼梯角挂着的那盏灯,仿佛丝毫没受到先前厮杀的影响,光线虽然昏暗,却足以将客栈一楼照亮。
只是眼下,光线经过雾气的折射,却是呈现出一种完全不同的形态。
空气似乎都扭曲了一般,让人有些难以看清那两道身影。
仅仅是对峙,都给人一种莫名的惧意。
似乎下一刻就会是石破天惊的缠斗。
呼~
深吸了口气,封白终于打破了寂静。
原本两人三影,站在原地没半点动静,时间空间似乎都凝固了一般。
眼下见他一步踏出,一直死死盯着场中变化的张起灵,竟然是下意识松了口气。
拖着长枪,在地板上向前。
带起的声音极为锋锐,先是如同划过石头带起的打磨音,随后是磅礴山雨,滴答的打在青瓦上,到了最后已经是雷霆滚荡,仿佛千军万马铁甲洪流踏过大地。
随着那惊人的动静传出,封白速度也越来越快。
快到只能看见一道残影。
在雾中穿行而过。
但却丝毫不给人急促焦虑感,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轻松写意。
张起灵默默看着这一幕,呼吸下意识变的粗重,神色也凝然无比,只是那双被长发遮住的眼眸里,却是罕见的爆发出一股惊人的亮色。
他同样是以速度取胜。
毕竟所学并非重桥沉马的碰撞,而是接近于刺客的暗杀。
随身所藏的七把短刀便是他的兵刃。
先前随意之间,就袭杀了剩下九个赶尸门人。
一行人甚至连赶尸秘术都来不及施展。
也正是如此,他才能比别人更清楚此刻封白的轻身功夫到了何等恐怖的层次。
数天前在巷内杀死棋盘张那一幕,已经让他震惊莫名。
半路于山神庙独自迎杀尸煞,更是让他记忆深刻。
本以为至少逼出了他九成实力,但眼下,张起灵才后知后觉,或许先前两场厮杀,封白连七成实力都未曾用上。
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人,身上藏着的秘密,让他都有些难以想象。
江湖武夫,一共六境,除去见神不坏早已成为传闻外,如今所存的宗师有几个能够在二十左右的年纪达到这一步。
即便是他自己,也绝无半点可能。
武道修行如登山。
暗劲入化劲,是第一道门槛。
化劲到丹劲,更是卡住无数人的瓶颈。
丹劲至罡劲也就是宗师,又是一道天堑。
天赋根骨再强横之辈,若无天大的机遇,入宗师,破三关形如登天。
更何况,封白身上还隐隐有一股他看不清的气势。
那绝非武道内劲,究竟是什么,张起灵也琢磨不透。
若是自己站在封白那个位置。
若只是应对一具铜甲尸,能轻松取胜,两具则需尽全力,三具即便惨胜,自身也要重伤,甚至死去,若是四具,他会毫不犹豫转身就逃。
但封白却能够在短短眨眼的功夫内,便将四具铁骨铜甲尸斩杀殆尽。
仅仅是这份实力,他就远远不如。
而到了眼下胡满弓所展露出的诡异情形,他已经彻底没有了厮杀的心思。
那具无头尸,给他带来的压迫太重。
即便相距甚远,遥遥望去,都有种难以呼吸的感觉。
咚咚咚~
长枪划过地面的动静,愈发恐怖。
仿佛无数面大鼓,被齐齐敲响。
封白那股气势,一瞬间也蕴养到了极为恐怖的程度。
铮!
又是一道铮鸣声起。
不过这次却再也不是拖枪而行,那道疾行的身影一跃而起,横枪朝下狠狠刺出。
目标却并非那具无头尸,而是陷入奇诡境地的……胡满弓。
以眼下的形势,很容易便能判断出,这具无头尸一定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对无头尸,封白没太多把握,但这位胡三爷的武道境界最多不过化劲,最多一枪,便能将他杀死。
他一死,或许二者之间的联系也能斩断。
刷~
寒芒涌动。
枪劲如潮鼓荡。
眼看下一刻就能穿破胡满弓眉心,但封白心头却再次掀起一股无来由的悸动,而且比起先前更为浓重。
只是箭在弦上,他却再不想多做犹豫。
眼神内闪过一抹狠戾之色。
手中长枪,非但没有收回,反而去势更快,如同惊雷炸响。
但……在刺入眉心的一刹那,一直毫无动静的那具无头尸,却是骤然动了起来,垂在身侧的右手,封白甚至没看到他有什么变化,就已经快若闪电般伸出,一把抓住了长枪。
一股难以的想象的恐怖劲道,竟是生生拦下了枪势,锋锐无比的枪尖,停留在胡满弓眉心前半寸。
始终难进半点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