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天色微亮,空气里还透着一丝凉意。
驿站内,却已经是人声鼎沸,在此过夜借宿的行商队伍,早早就打包好了油盐铁器一类的商品,准备上路出发。
通铺尽头最深处,封白和张起灵也从沉睡中醒来。
一夜时间悄然而过。
除了窗外呼啸的山风外,并无太多其他动静。
倒是崖顶那座苗寨内,敲锣打鼓欢庆嫁娶的声音,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结束。
两人简单洗漱了下,又从包袱里拿了点干粮当做早饭。
吃完后便走出去驿站,去管事处续了两天的看马费。
昨夜就已经计划好,今日下墓,马匹自然无法带下矿洞,不过看管费也不贵,连一顿饭钱都不到。
付过钱,封白领着张启灵朝山崖下走去。
站在悬崖峭壁处,山风仍在呼啸不断,吹在身上猎猎作响。
地上有些潮湿,似乎天亮前下过一场山雨,有种天气晚来秋的感觉,和这几天赶路时的闷热完全不同,清新湿润。
封白是第二次抵达此处,早已经驾轻就熟。
张起灵则是不时好奇打量着周围。
有人下山,也有人上山,来往之人中夹杂着各种口音,身上服饰也是颜色各异。
“阿白哥,直接从这底下进吗?”
等走到山脚下,张起灵瞥了眼山崖深处那废弃了的矿洞,隐约还能见到一段被遗弃在外的铁道。
“这里人多眼杂,从其他地方下。”
摇摇头,封白并未停步,而是转身继续往前走去。
见状,张起灵只能快步跟上去,几分钟后,视线中便出现了昨夜见到的无极塔。
此处人迹罕至,道观也荒废了无数年,根本无人察觉。
从前院穿过,那口被齐铁嘴称作‘十步以内必有凶邪’的古井仍在,只不过井口边缘堆满了落叶。
高耸入云的无极塔上,布满了青苔绿藓,被风蚀掉的坑洞内,还能见到鸟筑巢的痕迹。
不过后院的道观却是被风化的更为严重。
一进门,就能闻到一股子浓郁的酸腐霉味,满地虫鼠横行。
“从这能下矿山?”
张起灵沿着四周转了一圈,又抬头望了眼来时的方向。
无极塔距离矿山少说两三公里,偏差似乎太大了些。
“先干活,哪那么多事。”
拿出折叠铲,用力抛给他一把,封白指了指无极塔底下地面,笑骂了一句。
张家虽不是倒斗出身,但也绝对算得上是传承最为悠久的盗墓家族,张家人自小便会学习各种盗墓技能。
挖盗洞对他而言,再简单不过。
两人都是个中好手,内劲又绵长无期,爆发力更是强横。
只用了七八分钟,无极塔下便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,漆黑幽深一片,看不清通往何处。
在张起灵盯着底下时,封白已经握着一盏油灯跳到了石阶上。
好在这时节,并非雨季,矿井下没有淤积太多的水。
借着门梁上那道突起的石块,两人轻松便进入了地宫内。
和上一次来差不多,满地仍旧堆着无数的烧制陶罐,差不多有半人高,不过空气里那股霉味却是越发浓重。
没有解释太多,封白径直穿过那些陶罐,迅速跳到那座石龟雕像前,诡异的红绳早已经消失不见,不过去年他们留在此处的绳索倒还在。
上前试了下承重,绳索风化并不严重,也就没有费力搭建。
一手握着油灯,一手抓住绳索,在顶上张起灵惊叹的目光中,仿佛山猿一般,动作敏捷无比,几个眨眼间灯光就坠入深处。
他也不敢耽误,学着封白的样子,迅速往下滑降。
双脚踩着身边那口如同矿井般的盗洞岩壁,一滑一坠,速度也快的惊人。
等他落到最底下地面时,四下扫了眼,才发现封白正站在河边凝神打量着什么。
快步靠过去一看,张起灵脸色刹那便难看起来。
那淤积的河水里竟然漂浮着三四具腐烂的尸骨,不过看样子已经死去多时,连身上的衣服都看不清原状。
“这是?”
抿着薄唇,张起灵身形微弓,目光深处更是浮现着一抹冷意,朝身前的封白询问道。
“之前死在矿山下的矿工……”
封白抬头指了下头顶。
借着他手里那盏油灯昏暗的光线,张起灵这才看到头顶有两道长长的木梁,那梁子间密密麻麻,挂满了尸体。
而底下河水里相近的位置,似乎空了几处。
“这到底是什么地方?”
看着那些如同在阳光下曝晒的腊肉般的尸体,张起灵只觉得头皮发麻,他何曾一次性见过如此多的死人。
说话间,似乎连声音都有些变了。
“全是死在岛人手中的矿工,看到尸体上的斑点没有,很有可能死于某种毒素……”
封白浅尝辄止,并无透露太多。
但这番话落在张起灵耳里,却是让他神色一下变得冷戾无比。
“畜生!”
咬着牙,低低骂了一句。
“走了,前面路还很长。”
封白叹了口气,此间那些岛人早已经退走,就算想为这些矿工报仇都找不到去处,何况此行他们时间上来说其实很紧张。
最多只能停留一到两天。
张起灵点点头,跟在他身后,两人一路往矿洞更深处走去,绕过无数次后,视线中终于见到一扇嵌在山体内的石门。
扫了一眼石门两侧的字,他一眼就认出来,这石门乃是一道墓门。
不过却并非封闭,而是露出一道足可容纳一人进出的门缝。
正是上一次,封白张启山他们来时打开。
拍了下他肩膀,指了指门内,示意他不要耽误功夫,封白穿过门缝飞快往矿山墓深处走去。
落后一步的张起灵,深吸了口气,正要追上去,但在跨过石门的一刹那。
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忽然在心头浮现。
昨夜那种奇诡的召唤感,也变的越发清晰。
感受到这一切,他一下顿住脚步,脸色古怪的扫过四周。
站在门前,张起灵手扶着门框,人还保持着向前的姿势,脚步却始终没有跨过,低头听了许久,才从那断断续续的低语中听到了几个字。
“起灵归……归来。”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