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乎感受到了骤然而起的杀机。
一直低头饮酒的张起灵,目光中都多出了几分寒意。
说到底,此事皆由他们而起,那位刘掌柜以及他女儿,虽然未曾谋面,但终究是两条性命。
乱世之中即便命如草芥,但封白心底却始终有道底线。
“阿白哥,怎么做,我听你的。”
和封白相处时间也不算短,张起灵很清楚他的行事风格。
眼下并未多言,只是吐出简单一句话,喷出的酒气中却是透着一股凛冽的杀意。
“杀人偿命、杀一儆百。”
将身前酒坛里剩余的半坛酒,提起放到嘴边,仰头一饮而尽。
扔下一句话,起身便往就楼外走去。
两个杀字,看似相近,意思却截然不同。
张起灵则是从钱袋里取出半块银洋,算作酒钱,随后也起身追上。
片刻钟后。
骑在马背上的两人,已经到了另一条街前。
不远处靠街边有一间大门紧闭的店铺,门头上挂着‘刘氏缝衣铺’几个字。
周围店铺生意冷清,但却没什么人站在门外招揽客人,即便有也是聚在一块,不时偷偷看一眼缝衣铺的方向,低声叹气。
“刘掌柜这个家算是毁了。”
“谁说不是,刘掌柜多好一个人,妻子去世多年也没续弦,一个人把女儿拉扯长大,好不容易到了嫁人成家的年纪,如今却遭此噩运……哎,真可惜了。”
“都是街坊邻居,回头我们几个凑点钱,偷偷把他父女俩葬了吧,好歹有个安身之所。”
“成,这些年刘掌柜没少接济,就当送他最后一程。”
“都金宅那帮畜生,伤天害理,迟早要遭报应……”
“嘘,袁老爷子您疯了,这要被金宅的人听去,我们都得被牵连。”
听到边上那位年纪最大,须发皆白老爷子的话,几个人脸都吓白了,赶紧摆手制止住他继续往下说。
如今的辰州城内,金宅两个字就是禁忌,谈之色变。
何况刘掌柜例子在前,一家老小,父女二人尽数惨死。
谁看了不心寒。
他们都是一大家子,全凭这点小生意过活,要是惹恼了金吒那些人,恐怕都会被当成胡宅余孽抓走,下场如何,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会极其凄惨。
“哎,这世道啊……老天爷睁睁眼吧,要把穷苦人往死路上逼绝咯。”
袁老爷子抬头看了眼天空,下巴上的白须都在颤抖,他在辰州待了快七十年,这样的孽事都没见过几次。
“回了回了,在外边心里都不安定。”
朝几个老朋友挥了挥手,袁老爷子一只手背在身后,一只手拄着拐绽,佝偻着一步步慢慢往边上一条深巷里走去。
他家就在巷子最深处那一户。
外边街上那间布庄就是他开的,不过如今老了,是他二儿子在管着。
平日里吃过饭总爱出来溜达溜达,和那帮老朋友下下棋,说说话,其中最多的就是刘掌柜。
虽说是多年前从外地迁来的,但人仗义,好说话。
谁家有个周转不过来的,他总能帮着接济下。
可惜,这样的好人却遭到那样的惨剧。
“老话真没错,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……”
嘀咕了一句,袁老爷子身形更是佝偻,以后想找个人下棋都难咯。
往前走了十多步,正打算换个手拄拐杖缓缓,他有严重的腰肌劳损,站长了时间就隐隐作疼。
突然间。
他发现身前地面上多了两道影子。
从前面映来的。
下意识抬起头,一眼就看到两个年轻人。
“袁老爷子是吧?”
“金宅的人?”
袁老爷子脸色一变,有些愤怒的盯着来人。
“还真是一手遮天呐,这都能找上门来,说吧,是打算就地解决了老头子,还是用胡宅余孽的名头抓回去?”
听到这话,封白不禁一阵苦笑。
“您弄错了,袁老爷子,我们并非金宅雷坛的人,来找您,也只是为了求证一件事。”
“不是金宅的人?”
袁老爷子一愣,因为面对着太阳,让他有些看不清对面那两个年轻人的脸。
不过他们身上穿的确实不是金字黑袍,也没那种阴冷如鬼,让人极不舒服的气息。
“你们两个找我是?”
犹豫了片刻,他还是开口问道。
“我想知道害了刘掌柜父女的人是哪几个?”
封白平静的开口。
但那股平静之下,却是蕴藏着一股如潮般的凶气。
“你们想做什么?”
“报仇!”
“报仇?”袁老爷子眉眼一跳,抓着拐杖的手背上,那一根根筋络都清晰可见,“金宅势大,你们两个还年轻,听老头子一句劝,莫要葬送了大好性命。”
“这倒不用老爷子担心,我们既然来了,就有把握为刘掌柜报仇。”
封白摇摇头。
声音虽低,却透着一股坚决的意味。
“你们是刘掌柜什么人?”
袁老爷子拗不过封白,沉默了片刻,还是忍不住问道。
毕竟这不是小事,人命关天,何况连胡宅都栽在金宅手里,两个人如何是那么大势力的对手。
“远方亲戚。”
封白没任何犹豫,说了几个字。
“难怪,刘掌柜是个好人,可惜命不太好,你们如果真能报仇,他泉下有知也能安心的去了。”
袁老爷子叹了口气。
“街坊邻居怕金宅的人,老头子我却不怕,都大半截身子进土了。”
“您就告诉我是哪些人就成,刘掌柜的仇我们一定会报。”
“名字我倒不清楚,不过里头我认识一个,叫二牛,以前偷鸡摸狗,在我铺子里偷过一次钱。”
“那天来的,不止他一个,还有另外四个。”
袁老爷子回忆了下。
这些话落在封白耳里,却是让他心头一动。
二牛,不就是先前在酒楼里听几个人说起的那位。
看来要解决此事,关键就在二牛身上。
得先找到他才成。
“好,多谢袁老爷子仗义,今天这件事,我们会烂在肚子里,无论是谁问起都不会泄漏半点,老爷子尽可心安。”
封白抱了抱拳,朝身前这位老人行了一礼。
身后张起灵也是如此。
“哎,这算什么,你们也得小心,若是不可为,活下去最重要。”
袁老爷子摆了摆手,认真叮嘱道。
“老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。”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