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黑蛉?”
深吸了口气,封白尝试着和饲虫袋内的黑蛉沟通。
从刚才的动静就知道,它应该是学着金甲对自己的称呼。
只不过才炼化横骨,对它而言,开口说话一定是个艰难无比的过程。
如何将心神转化为语言,就是一道难关。
更别说这数个月漫长的时间里,它一直在炼化吞噬尸蟞虫王以及人面鸟的妖丹,其中蕴藏的妖气磅礴如大江,绝非朝夕就能成事。
一道心神传入饲虫袋。
“看来还需要一些时间。”
等了许久后,依旧迟迟没有动静,封白摇摇头,放弃了强行唤醒它的念头,心境再次归于平静。
不说其他,仅仅是那枚尸蟞虫王的妖丹,比起先前任何一头妖物都要强横。
黑蛉只是巫山内一种普通的毒虫,没有太过惊人的血脉,能够有如今的造化,其实大半得归功于封白。
短短两年时间,从一头普通虫孑,接连吞噬了六七枚妖丹,开启灵智、炼化横骨,甚至于觉醒本命天赋。
若是真要到化形那一步,那种机遇可遇而不可求。
可以说是难如登天。
心神一动,掌心内凝出一丝微弱却无比醇厚的道气,慢慢渗入饲虫袋内。
唳~
很快,他就感受到一道轻盈欢快的回应声。
“得好好修行了,要不得被小家伙给落下。”
嘴角勾起一丝笑意,封白顺势从地上起身,走到窗户前,外边已经万籁俱静,漆黑一片,连码头那边卸货装运的船只都已经开走。
磅礴的水气,铺天盖地迎面而至。
当初与陈雨楼等人,乘船去遮龙山,在长江岸边,他也是如这般。
观大江潮起,蕴养心境。
也是因为那一次的观长江,才能够进入寂空境界,同时得以醍醐灌顶,一举破境踏入化劲巅峰。
只不过今夜,他更多是以一种平常的心态在观江水。
距离此处十多里外,就是他来到此方世界的起始,也曾多次在悬崖之上,俯瞰江面,所以眼下更多的是追忆。
一直到后半夜,凉风吹来,封白才回过神。
简单冲了个澡便去休息。
第二天一早。
在一阵嘈杂的摊贩叫卖、渔船靠岸以及卸货搬运的声音中,他从沉睡中醒来,也没急着出门,而是运转了一遍道门吐纳术,又蕴养了一番青玉印章。
只是等封白起身时,他才愕然发觉,自己沉寂许久的丹劲,似乎松动了许多。
这倒是意外之喜。
到了他如今的实力,对于武道破境看淡了许多。
除非是与罡劲甚至宗师强者厮杀对战,打磨根骨,否则想要再进一步,难度太高。
没有待太久时间,推门下楼,穿过一楼柜台时,吩咐了一声,让酒楼伙计帮忙留意这几日路过的一个道人,大概五十来岁,着青袍留道髻,身材不高,道号冲元。
酒楼掌柜自然满口应承。
做生意本就招呼来往行人,而在门口迎客的伙计,哪一个都是眼观四路机灵之人,而封白所要留意的又是个道人。
难度无疑就要降低了许多。
毕竟来往之人中,出家之人,道士僧人,远比普通人要少得多。
打过招呼后,封白便出了酒楼,去外边找了个客人不多的早点铺,要了一份油茶、几块糯米糕以及一碗豆腐脑。
虽然便宜,加起来也不过九文钱。
但味道却是浓郁醇香,油茶干脆酥香油而不腻,糯米糕外焦里嫩软糯爽口,豆腐脑上撒上些许葱花,鲜嫩无比。
封白并不着急做其他事情,也没在意来往的客人,慢吞吞的品尝着。
离开巫山两年,已经太久没有吃到如此正宗的味道。
仅仅是一份早餐,就让他食指大动。
临走时还不忘又要了一大份糯米糕。
回去酒楼时,问了下养马的方位,也没让伙计领着,而是悠闲的往那边走去。
酒楼后边,穿过一条长廊,就能看到一座小院,四周有围墙,只有一扇高大的木栅栏相隔。
一过去,踮起脚尖往里看了眼。
院内是大片的草场,还有一条小河从中穿过。
四周则是修建着成排的马厩,封白随意扫了眼,便在其中找到了大黑,倒不是心意相通,而是所有马匹中,就它独享一间马厩。
“先生,您是来用马还是?”
看到他在外头,负责马厩的一个伙计搓了搓手跑过来,为他打开木栅栏,笑着问道。
“对,出去一趟。”
封白指了指大黑那边,随口回应道。
只是那伙计见到他手指的方向,脸上的笑意却是一下勉强起来。
“先生,原来那就是您的马啊,可真够烈的,我在这养马几年,还从没见过比他还骏野性的家伙了。”
“是凉州马吗?”
看他的样子,估计没少受气。
封白也有些无奈,大黑一般人根本镇不住。
除了他自己,旁人别说驾驭,就算是靠近都难。
当然那狗东西灵性的很,懂得识人辨物,和他走的近的熟人自然没事,但伙计这种外人,恐怕根本不放在眼里。
“是凉州马,顽劣了点,你见谅。”
封白笑着点点头,顺势递过去几颗碎钱,是之前吃早饭找下来的。
“这……先生使不得,养马刷洗喂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那伙计一看,心里顿时忐忑起来。
手里的钱少说几十文,差不多够他一家人好几天生活所用了。
“收着吧,接下来还有几天,都得你来。”
封白摆摆手,这点小钱还没到在意的地步。
“那谢谢先生,您一定得菩萨保佑。”
伙计顿时千恩万谢,紧紧攥着银钱,神色间满是感激之色。
封白则是进入马厩,将刚带来的糯米糕,拿给大黑。
狗东西正在里边无聊,一感受到他的气息靠近,一下从地上跃起,兴致冲冲的凑上来,尤其是闻着他手里边的甜食时,更是满眼惊喜。
只片刻间,就将一大袋子糯米糕吃个干净。
“好了,东西也吃过了,带你出去转转。”
拍了下它的脑袋,封白将马厩打开,随即翻身一跃,下一刻便稳稳落在了马背上,听到要出去的大黑,自然欣喜万分。
前蹄扬起,一声长嘶。
如同一道闪电般穿过草场,扬长而去。
看的那养马的伙计满脸震撼,这样的好马多少年都没见到过了。
一出酒楼,封白便径直往南边纵马而去。
那帮北方来的倒斗客终究是个隐患,不弄清他们的身份目的,心里始终有道隔阂。
按照昨天听到的消息推断,那行人应该在荆竹坝一带。
那边距离此处并不算远,也就七八里路,以大黑的脚力,最多半个小时便能到达。
一路策马而行,封白一心二用,手里握着几枚漆黑如墨却温润如玉,披着光泽,看上去形如指环般的器物。
正是他从凌云天宫后殿碑林内带出的金匝玉函内所藏之物。
十六墨玉指环。
这是推演凤鸣岐山,也就是雮尘珠隐秘的关键。
虽然还未拿到上半卷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,但平日无事时,他都会借助于下半卷的八字尝试推演。
即便困难重重,但对于未知古老存在的演化过程,让他怀着无比的期待。
这十六枚墨玉指环,分别对应着十六字天书。
每一枚之间,既相互对应又各有不同。
只有将它们排列成唯一的组合,才能够破解三块龙骨天书。
心神大半沉浸其中,只分了一丝在四周,防范有突发情况,不过大黑灵性十足,几乎完全不用驱使。
只是偶尔为他指点下方向,便能够不管不顾。
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后。
封白从推演中回过神来,大黑已经停下脚步,此刻已经身处一片山林,而远处则是乱石嶙峋的山崖。
从马背上跳下,示意大黑跟着自己。
他则是漫步往前走去,万仞悬崖之下,是浪潮滚荡的大江,数百米外的对岸,同样是凶险无比的山崖。
江面上大船穿过,在激荡的水流中,宛若一枚落叶。
不时还能隐约听到从远处传来的猿声。
看到这一幕,封白下意识喃喃出声。
“两岸猿声啼不住,轻舟已过万重山,这意境一下都写活了。”
微微感慨了一声,他就继续往前,穿过成堆的乱石,径直走到一块突起横空的青石上,往前一步,便是万丈悬崖滚滚江水。
身边吹过的山风,似乎随时都会将人卷落深渊的感觉。
不过封白却没半点在意,这种情形他经历过太多,早就没了恐惧的情绪。
倒是身后跟来的大黑,根本不敢往前,发出低低的呜咽声。
看到它那样子,封白不禁笑骂了一句。
“还有你个狗东西怕的时候?”
说话时,他目光扫过底下四处,高不可攀的悬崖之上,密密麻麻布满了洞穴,每一处洞穴内都有木棺藏在其中。
巫山悬棺!
若是外人见到这一幕,必定心生惊叹。
但对封白而言,封家祖祖辈辈就穿行在悬棺之间,早已经司空见惯。
不过很快,他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。
大概两三里的身下远处,一处悬棺阵中,他分明看到六七道矫捷的身影,借助着攀山绳悬垂在其中,不断进出那些洞穴。
看他们在数十米高的山崖间辗转腾挪,如履平地,身手绝非一般人。
而陡峭的山壁下方,则停留着一艘大船,还有几艘打渔用的小船,不时飘过,随时接应着头顶上的盗棺人。
“阵势不小啊,看来是有备而来!”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