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镜虎走的虽是形意拳的路子。
但师姐被辱投井自尽那件事,在他心头埋下了难以磨灭的影响,从此之后性情大变,导致拳法也变得刚进凶猛。
随身兵器,更是从一把朴刀换成了弓箭。
在泥儿会总舵那段时间,拜一位当年曾上过战场的老将为师。
三十石的强弓能瞬发六箭,百步之内更是弦无虚发。
他手里那张劲弓也大有来头,传闻是从清廷一个总兵墓中取出,用的是百年份的老藤木打制,韧劲十足,脆而不断。
一般人能拉开三成,就已经极为吃力。
但在许镜虎手上却能被拉的形如满月。
即便是空弦而发,普通人都无法承受那恐怖的气劲,轻则伤筋动骨,严重者甚至会被气机震碎五脏,死于非命。
绝对的凶兵。
其上沾染的鲜血人命无数。
嗡!
随着他眼眸中凶光涌动,那支箭矢也破空而出。
空气都为之震颤起来。
船舷上所有人都是屏住呼吸,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,心神紧绷,生怕错过任何一幕。
刚才一拳震退箭矢的情形,无疑是狠狠在他们心头敲了一记重锤。
嘈杂声归于寂静。
正艘大船上,除去江面上滚滚而过的水声外,几乎悄无声息,十多双目光定定的汇聚到那道身影上。
“弓不错,可惜所托非人。”
封白身躯内气机绵绵不绝,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风墙立于身形,凭风御虚,闲庭信步,气质惊人。
望着那支射来的铁箭。
他忍不住摇头一阵轻笑。
即便不动用重瞳之术,以他如今的境界,这一箭也是破绽百出缓慢无比。
“死到临头,还敢大放厥词,找死!”
闻言,许镜虎自然是大怒,握着长弓的手背上青筋骤起,目光中凶芒如潮,杀机迸发,形如一头下山猛虎。
封白并不回应。
只是张口吐出一道白色气劲。
眼下虽已经时近深秋,但天气还没冷到出气化霜的地步。
但那道气劲,却在半空宁而不散,仿佛一支真正的箭。
看到这一幕。
许镜虎神色一下凝重起来。
他在化劲多年,但这些年走南闯北,又在泥儿会待了许久,见过的江湖武夫无数。
这气箭看似简单,想要做到这一步却是极难。
气机绵长,内劲如潮。
至少以他化劲实力决计做不到。
难怪敢独身硬闯他泥儿会的行船,实力果然强横。
几乎预感到了结局,许镜虎眉头紧锁,深吸了口气,磅礴的内劲在身躯内流转不息,又取出一根长箭。
张弓的刹那。
他眼角余光就望见,那支白色气劲瞬间与铁箭相撞。
轰!
以无形绞杀有形。
但让人震撼无比的是,满弓射出的铁箭,连一刹那都没能支撑住,就被当空击溃,落入江水,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而同样看到这一幕的泥儿会众人,也是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叹。
“天,又斩落一支了。”
“这人莫非是武道宗师。”
“我听说舵主箭术极为高超,甚至得到总舵亲口称赞,为何却连发双箭都无法将那人射落?”
“气机之磅礴,境界之深厚,来人绝对是大敌。”
他们中无一例外,全是江湖武夫,眼力自然远非常人能及。
若是一次能临空斩断箭矢,还能说是运气,但接二连三做到这一步,那只有一种可能,来人实力远远超过许镜虎。
不过这种猜测,众人自然不敢诉诸于口,只能藏在内心深处。
他们在锦州城分舵多年,深知许镜虎脾气秉性,这种时候谁又敢触他的霉头。
只是……
一抹深深的忧虑,却是在悄然爬上众人眉梢之间。
万一许镜虎挡不住那人。
他们又该如何自处?
远处曹青掌舵的那艘大船,已经大半都倾覆在了江内,随时都会没入水下。
而他一跃而来的那艘船,蒙疯子也始终不见身影,多半已经死去。
从发现敌袭、传讯到现在,才过去多久。
近二十号人竟然连他半步都没能挡住。
想到这,一股凝重阴郁,犹如重重乌云般在众人心头笼罩。
他们开始思考后路。
要是连化劲许镜虎都拦不住,他们就算人多势众,也只会步曹青和蒙疯子的下场。
一行人目光隐晦的对望而过,都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。
船舷边还拉着许多小船,真要到了那一步,跳船入江乘船逃离,恐怕才是唯一能活命的出路。
只不过他们谁都没察觉到。
早在他们有此念头时。
一道青衣身影,已经退往船舱底下。
身为许镜虎纸扇,柳七山虽是一介书生,但论起察言观色判断形势的本事,场中众人却无一人能赶得上。
从封白一拳轰退第一支箭矢开始,他就已经在盘算逃生的事。
眼下已经回去房间,准备翻窗放船,只要局势不对,确保自己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逃出生天。
“再来!”
许镜虎脸色愈发难看。
那道破空而至的身影浑身气机强劲的可怕。
两支箭矢不说挡住他,甚至连延缓他身影都没能做到,这才是最让他担忧之处。
反手握住长弓,取出一只铁箭,一声冷喝。
只是箭擦脱手而去,就被封白直接避开,而他也借势越过了最后一步,裹挟着一股惊人的气势,临空而下。
许镜虎只觉得一道大潮迎面而来。
下意识将长弓横在身前,试图能够挡住封白的攻势。
只是……
封白又怎么可能给他机会。
在落下船头的刹那,除去那股气势外,更是五指紧握,一拳轰出。
那张沾染了无数人命的凶兵,在爆发的拳劲下,迅速布满裂纹,随即从中断裂成无数截。
而许镜虎也承受不住那恐怖的劲道,形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,被狠狠抛出,然后撞入人堆之内。
“太弱了。”
“你不是我对手。”
封白冷眼扫过许镜虎那张满是不甘的脸,平静无比的道。
仿佛只是在说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“你这满船人想活命,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即可。”
“什么?”
许镜虎内心远比神色间表现的更为震撼。
仅仅一拳,就打碎了他全部的心气,蕴养的气势更是瞬间崩塌。
此刻听到这句话,他脸色变幻了数次,最终还是压下翻滚的血气问道。
“封学武在哪?”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