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溪镇地处偏远。
又在莽莽深山,所居此地的人,自古以来只能靠山吃山。
不过却并非狩猎,而是采盐。
镇外有数座巫盐地井,不过多是由地方豪族占据,穷苦人家只能去盐矿上做苦力或者窑奴,求一碗饭吃。
不过巫盐矿内,多有沼气滋生,地底之下又接连水势,矿工窑奴下井做事,每每都要承受着诸多风险。
死伤只是寻常。
所以在青溪镇又流传着一句话。
“凿井伐盐、问鬼讨钱。”
封家迁徙青溪镇之初,仍是豪门大户,占据着三口盐井,只不过随着封家的落败,盐井尽数拱手让与他人,一脉后人也不得不迁入深山洞寨。
自此,和青溪镇之间再无关联。
这些往事封白其实知道的也不多,他出生时,封家已经在洞寨生存延续了近三百年,还是那些族中老人时常提起。
如今青溪镇以三姓最大。
分别是章、崔、冯。
三户算的上是真正的豪门大户,在清溪镇绵延数百年,占据着最好的盐井,同时也占据着最多的良田地契。
青溪镇说是三姓共掌也不为过。
“关于此,贫道也曾有所耳闻。”
密林深处的山道上,一老一少,一武一道。
正并肩站在一处山丘上,目光越过绵延起伏的山脉,隐约能够在雾气深处见到一座小镇。
正是一早就从洞寨出发的封白和封思北二人。
简单介绍了下青溪镇的过往。
封思北那双苍老却毫无浑浊之意的目光内,顿时闪过一丝亮色。
若真是如此的话,倒也好解释,封家先祖如何能够在深山之中修建起那样一座惊人的大藏。
毕竟数百年前,青溪镇还被叫做巫镇。
而封白立世之基,正是从巫山悬棺内取出的天书异器,从而修行的巴山巫术。
或许……
那个时代,封家才是青溪镇的主人。
“阿白,那座被云雾笼罩的山峰叫什么?”
眺望了片刻,封思北心头忽然一动,眼神深处隐约可见一丝惊叹,下意识推了下封白的肩膀问道。
“那座?”
顺着他手指的方向,封白也回过眸,眉头微挑。
“好像是神女峰。”
说话间,山中云雾来往滚动,又将那道朦胧的身影笼罩其中,犹如仙女犹抱琵琶半遮面,给人无限遐想。
“神女峰?”
“我曾听过一句祖上传下的老话,叫做娘子不来、群山不开,鸟道纵·横,百步九回……”
“娘子不来群山不开,是否说的就是神女峰?”
封思北也是一念心至此。
那座被浓雾遮掩的高山,呈潜龙之势,但却并无龙气显现。
实在古怪至极。
故而才会如此发问。
见他眉头紧锁,喃喃自语,封白心头比他更为震惊。
鸟道纵·横,百步九回。
这说的不就是进入地仙村的百步鸟道?
“前辈,按照我们之前的推测,地仙村入口要么在盐井之下,要么在深山之中,或许……神女峰就是其一。”
封白这话一出,封思北也忍不住点点头。
“那先记住,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行前往封家在古镇中的老宅。”
两人不再耽误功夫。
从山丘上下去,各自其上马背,朝着那座位于深山下的小镇飞快赶去。
大概两个多小时。
打头的封白,已经望见了进入小镇的驿道。
沿途还有古时留下的驿站。
只不过大都已经荒废。
少数居住的,也是外来盐商或者入镇做生意的行商。
盐自古都是最为稀缺的几样货物。
人不可无盐。
青溪镇的巫盐矿井,虽说盐质一般,但对穷苦人家而言,已经是堪比金银的贵重之物。
而镇中大户,日常所需,皆是用清水反复洗磨过后的细盐,质量上乘,堪比海盐。
外来的盐商络绎不绝。
一趟贩运,甚至能够赚到数倍所需。
两人进入镇外时,已经引起不少人的注意。
毕竟二人打扮实在奇怪。
封白一身青衣,看似文雅,却难掩身躯下那股涌动的杀气,而身侧的封思北,一介苦修老道,身上道袍已经浆洗的发白,破旧不堪。
自然不会联系到行商或者盐商上去。
不过却也无人敢上前发问。
在这种乱世,敢赤手空拳穿过巫山棺材峡,不是身怀绝技的高人,就是疯子。
两人神色平静,凝而不乱,怎么看也跟疯子打不到边。
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。
这一老一少,都是有功夫傍身的江湖人。
“之前来这边,进镇子讨过几次水喝,没记错的话,前头就有个酒肆,问问或许有线索。”
封家老宅一事,还是封白儿时从族中老人口中听来。
据说宅子极为阔气,只不过从一脉迁离青溪镇后,就一直空落下来,如今也不知道被哪家掌控。
“好。”
封白点点头。
两人一路往前,走了不到两三分钟,就望到见街边一座飘着酒幌的二层木楼。
还未走近,一股浓郁的酒香味道都飘入了鼻底。
让人闻之欲动。
“之前来时喝过两次,烧刀子的老酒,后劲极重,你要不嫌弃,打一壶路上解解馋?”
见封白眼睛发亮,封思北忍不住笑道。
他这辈子,就算是上山修道,也始终戒不掉贪酒的毛病。
前几日在巫溪县时,他就看出来,身边这小子也是个嗜酒如命的家伙。
“喝酒误事,还是算了。”
封白压下饮酒的冲动,摇摇头。
“到了你我这个境界还会担心误事?”
“前辈……你这说的,今天这不喝上一口,都对不起他酒幌上的话了。”
一阵轻笑,封白拍了下身下大黑,快步赶到酒肆前,将身上的酒壶取下,灌了满满一壶。
又要了两碗散酒,和封思北站在酒肆外的桌上,连下酒菜都没要,仰头一饮而尽。
这一幕看的周围众人满脸震撼,连店家也是如此。
“两位海量啊,我在这卖酒多年,自问这碗烧刀子醇厚无比,从无人敢这么来,今天倒是长见识了。”
“掌柜的说笑了,贫道与这位小兄弟,都是好酒之人,又多日未曾饮酒,实在难忍馋虫。”
“哈哈哈,原来如此,道长倒是有几分眼熟,是否来过小店?”
“去年三月。”
“哦,对,我记起来了,难怪感觉眼熟,没想到时隔一年多还能再见道长,实在是缘分,小二,送一盘下酒菜来……”
三言两语间,几个人已经言笑晏晏。
“这倒不必,掌柜的,贫道有件事想要请教。”
“请教不敢当,道长请直言,只要我知道,一定知无不言。”
闻言,封思北淡淡一笑。
“据说青溪镇中有座封家老屋……”
只是他一句话还没说完,面前那位头发已经花白,满面沧桑的掌柜,脸色就已经骤然剧变,目光紧缩,仿佛见鬼了一般。
“这……道长,那可是青溪镇百年凶宅了,您怎么要去那里?”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