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喝了两碗散酒。
问清楚封家老宅的位置后，封白二人才牵马而行。
在一行人的目光中，渐行渐远，很快就消失在镇子街道两侧的巷子间。
“阿白，你觉得是怎么回事？”
封思北眉头紧皱，仿佛有一团化不开的阴翳。
从先前酒肆掌柜的言谈中，不难想象，发生过两次灭门横祸的封家老宅，一定是出了问题。
但究竟是什么，他想不透。
“目前有三个猜测。”
封白拎着半壶酒，脸色同样有些沉郁，听到封思北问起，这才从深思中回过神来。
“一，封家老宅下有凶邪盘踞。”
“二，巫盐矿井中邪灵不散，鬼气滋生。”
“第三点，我怀疑是当初封家老祖宗的手段，前辈，别忘了，我们封家是以什么起家的。”
闻言至此，封思北陡然抬眸。
“你是说……巫术？”
封白点点头，“巴国巫术邪诡多变，想要置人于死地，再简单不过。就算是什么慈云寺高僧，想破巫法，也难如登天。”
“不过这也只是我初步猜测，具体怎么回事，得去了才知道。”
听到他这番话，封思北下意识点了点头。
两人不再耽误功夫。
翻身上马。
拍马径直往青溪镇中赶去。
这座小镇虽说不大，也就几百户人家，但历史却能够追溯到北宋时代。
沿途所见，也都是前清留下的老房子。
有条溪流穿镇而过，将镇子分为南北两岸。
不仅隔开了地势，男高北低，同时也将贫富有了两极分化。
南边只有寥寥十多户，却无一例外，全是高门大户，要么占据着巫盐矿井，要么是经营着几间百年老店。
掌握着青溪镇的命脉。
不过却也有例外。
在南北之间。
镇子中心。
矗立着一座足足占地十多亩的宅院。
远远望去，乌瓦白壁高墙大院，一看就是明朝的建筑风格。
更让人尽惊叹的，是楼外那道峥嵘巍峨的青石牌坊，底下还坐落着两头石狮，栩栩如生气势惊人。
牌坊两侧还刻着字。
不过风淋雨晒太多年，早已经模糊不清，看不透彻。
牌坊又叫牌楼，由棂星门衍化而来，多是表彰科第、德政以及忠孝节义所立的高大建筑。
一般人家自然没资格建立牌楼。
不过封家当年为朱家修建帝陵，更是大肆绞杀四派盗墓贼，将皇陵被盗的可能性降到最低。
授以金牌，奉为观山太保。
能够在青溪镇立下牌楼，似乎也在情理之中。
时隔几百年，封家老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破旧不堪，掩映在林木之间，飞檐斗拱，大门深重。
将马拴在门外树林内。
不知道是凶宅之说的缘故，还是其他，封家老宅这一片并无其他人居住，即便是镇中，也显得无比清静。
两人一前一后，穿过牌楼下的廊道。
一步步走到大宅门外。
地上青砖许多已经断裂，陷入泥土中，但还是能看出来，用的是烧窑老砖，最是结实，往大门去的那一片，还留着两道深深的车辙。
看到这一幕，封白似乎隐约见到，许多年前，封家大院还是人声鼎沸，门外车来车往，宾朋满座的景象。
只是……
如今此处已经是荒草丛生，满是落魄之势，再不见往日半点辉煌。
路面尽头，是一道石阶，差不多十几级。
大理石面裂缝横生，杂草从底下钻出，迎风而长。
封白和封思北，慢步越过石阶，走过便能看到封家老宅的大门，足有三米高，大门紧闭。
门上有不知道哪年贴上的封条。
其余处则是布满了蛛网，密密麻麻，一看就知道许多年无人踏足。
“崔氏一脉五十七口暴毙于此，未曾查出端倪，故封门，外人切勿入内，民国二年，巫溪县衙。”
封条时隔多年，已经陈旧不堪。
轻轻擦去上边的落尘，封白轻声念道。
“民国二年。”
“跟老掌柜说的时间差不多。”
酒肆掌柜的，说崔氏一夜横死于此，是二十年前发生的事，刚好能对应得上。
“这还有一道。”
见他随手将封条撕开，封思北顺势去揭另外一张。
哪知道取下后，才发现封条上并非县衙所制，而是画着一道符箓。
“是镇邪符！”
封思北眉心一沉。
他在天师洞修行多年，走的虽不是符箓丹鼎，而是养气、养神、养形、养食之道，但眼界尚在，对于道门符箓同样造诣不浅。
一眼便认出来，那是出自三茅观的道家真符。
专用于镇鬼驱邪。
眼下和巫溪县衙的封条出现在一起，也在无形之中验证了一件事。
那就是二十年前崔家灭门之祸的可怕程度。
慈云寺高僧惨死。
县衙仵作了无头绪。
无奈之下，他们甚至不远千里，北上三茅观请了道家真人，亲自写下镇邪符，张贴于大门之上，以镇压邪祟。
“难道……”
封思北心思已经悬到了谷地。
目光下意识望向一侧的封白。
“前辈，多思无益，进去一看，一切皆有定形。”
封白眉头同样紧皱，但他却比封思北性格更为决断，冷眼扫过那张镇邪符，目光之中已经是杀机涌动。
“好。”
闻言，封思北脸色也沉静下来。
反手握住拂尘，那双清澈的眸子深处，隐约有一道青芒流转。
一瞬之间，他浑身似乎多出了一股说不清的气势。
正气凛然。
天师洞道术。
养神于窍，温养如念。
多年前便已经踏入龙门境，虽然未曾开辟洞府，但对付邪祟之物却是足以。
在他身侧，封白更是反手握着龙骨金刀，身形如弓，双眸之内金光灼灼。
摘下所有封条，用力一推。
在一阵吱呀声中，那扇已经二十年未曾开过的大门，慢慢出现一道门缝。
只是还未等两人进入。
门后，一股阴森如瀑的气息……轰的一下冲来。
如同鬼魅邪祟一般。
见状。
封白只是一声冷哼，眸中金光涌动，那阴煞气息瞬间被破，消散于无形之中。
头一次见他出手的封思北，心头不禁一动。
他忽然感觉到。
这个封家隐脉的末代传人，不仅在武道上成就惊人，道法也超然脱俗，隐隐有种大袖招摇、岳峙渊渟的大真人之感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