滚滚黑雾,遮天蔽日,气象恐怖。
而封思北手中紧握的天师道印,在那狼烟之下,照动的金光,却是如同一豆残灯,相比之下,可怜至极。
“一线神念、破除邪妄!”
在临身登空一刹,封思北忽然手指一点那只形如灯盏般的道印。
刹那之间。
古朴厚重的天师道印上,金光大作。
那头似蹲似伏着的百虎凶兽,像是彻底活过来了一般,再无之前的生涩,双眼灵动,有百兽之王的威严、也有山林共主的凶悍。
眸光扫过,仿佛在巡视着自己的领地。
都未曾有所动静,却给人一股独步天下的气势。
或许是感应到了井下那头怪尸的死气,百虎目光内神色更是冷戾。
吼!
随着封思北一言出口。
那头凶兽猛然往前扑出。
化作一道巨大的虚影,照破滚滚黑雾,与那头怪尸隔空相峙。
一方金芒涌动。
另一方则是黑雾缠身。
一眼望去,这幅场景极为惊人。
“养神之术!”
看到这一幕,封白眉心不禁一凛。
天师道传承中,有养气、养神、养食和养形四道之说。
所谓气,神之御也,气以神动,形以气存。
儒家读书人以为,多读书养胆气,戒发怒养肝气,惟谨慎以养神气,须慷慨养浩气,胸豁达养正气,傲冰雪养骨气,莫懈怠则能养志气。
但在道家看来,气有三形。
一为空气,称之为清气。
二为父母元气,也即先天精气。
三为饮食所得水谷之气,也叫做后天精气。
而道门养气,即是服气之法。
此术最早是由上清派所创,人身一小天地,以神念吐纳呼吸。
之后道门各派才有各式服气之法。
如封白最早所修行的道门吐纳术,就是养气之道。
养食和养形同样如此。
唯独养神之道,乃是天师道不传秘法。
融万物精魄于芥子内,以神念开启,如同未死之身。
这种奇术极为晦涩难懂。
之前在青城山建福宫,封白曾和那个老道士请教过,他就明言,天师洞修成此术者不足十一人数。
可想而知。
天师道养神之术何等难度。
那位可是半步观海境的大真人。
和封思北也算朝夕相处,见他衣食住行,皆是清贫如洗,形如苦行僧一般,没想到,在山上修行的这些年里,竟是修成了此术。
要知道他只是刚刚越过了龙门,并未开启洞府。
能修成这一步,实在让人惊叹。
也难怪能够执掌天师洞传承法器。
脑中杂念一闪而过,封白凝神屏气,不敢有半点耽误,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。
身形紧绷如弓。
若是情势有半点不对,他也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反应过来,将封思北带离凶险之中。
七煞锁魂阵已破。
那些交错而过的红绳更是根根崩断,通魅古钱也消失不见。
只有十多株小叶罗汉松以及雷击木在苦苦支撑。
但它们毕竟是无主之物。
并未形成灵念。
只能被动而行。
唯有封思北手中那枚天师道印上,照出百虎凶兽的虚影,在与那头怪尸遥遥对峙。
轰!
突然间。
僵局平衡似乎被一下打破。
滚滚黑雾中,怨灵尸眼神血光冲天而起,头颅昂起,十多只怪手更是狠狠朝百虎虚影绞杀而出。
百虎凶兽目光冷戾,金芒涌动,张口也是撕咬而下。
以无形对有形。
一金一黑。
两股恐怖的气息,眨眼间便缠杀到一处。
搅动的整个院落上方空气都在肆虐爆发。
惊人的嘶吼声不断。
仿佛两头远古凶兽在交手。
那具怨灵尸在七煞锁魂阵下镇压多年,竟然还是如此凶悍,实在出人意料。
两道身影缠杀中,周围似乎都形成了一片无法进入的空间。
看的人心惊胆颤。
饶是封白一时间,也不禁脸色大变。
如此恐怖的一幕,他唯一能想到的,只有在苗疆矿山墓下,金甲战凶禽的那一刻。
即便隔着重重墓葬甬道,他都能感受到惊人的动静。
但眼下明显更为可怖。
封入地下的雷击木,被连根拔起。
然后是那些小叶罗汉松,更是在厮杀中被无形的气息绞碎。
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布着无数浅沟深沟壑,如同被铁犁来回翻过数遍,杂草、灌木、还有远处的断壁瓦片古楼,都被割裂的七零八落。
好在封思北被那枚天师道印护在其中。
那些可怕的气劲,一触及到其上,便消散于无形。
但即便如此,他脸色也在迅速变的惨白。
以他龙门境的道气,根本无法支撑如此恐怖的战斗。
身形在半空摇摇欲坠,仿佛下一刻就会跌落。
连带着百虎凶兽的身影也在不断变的暗淡无光,原本势均力敌的局势,在往一边不断倒下。
轰!
那具怨灵尸似乎也感受到这一切。
忽然间。
身躯内黑气涌动。
裹挟着惊人的气势,如同炮膛一般,狠狠撞向百虎虚影。
一股磅礴到极致的邪煞死气轰然爆发,竟是将天师道印上照出的虚影瞬间击溃,犹如镜子一般,村村碎裂。
最后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。
重新回到天师道印上。
凶虎雕像上,隐隐传出一声哀鸣。
原本爆发的金光,如豆般的残灯,就像是被风吹过一样,瞬间熄灭。
而身处半空的封思北,也遭受到强烈的反噬,整个人仿佛被一股山崩般的重力击中,一下被掀翻。
“前辈!”
看到这一幕。
封白眉头紧皱,脸色铁青。
单脚在地上狠狠一踏,借着那股反震的力道,一步跃出。
右手飞快在封思北后背处连点数次。
试图卸掉那股力量。
但饶是如此,他都觉得胸口下血气涌动。
强行将封思北拦住,把他安稳带回地面。
在那股恐怖的反噬下,他脸色已经惨白如金纸,落地的刹那,更是张口噗的吐出一大口鲜血。
双目紧闭,气息孱弱。
“前辈,你怎么样了?”
见状,封白脸色更是难看。
即便心有准备,但那头怨灵尸的恐怖仍旧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之外。
连天师洞传承法器,都无法镇压,反而被重伤至此。
往他体内打入一缕道气,为封思北护住十三处命脉。
封白这才架着他到一处通风口处盘膝坐下,打坐吐纳。
随后。
心神一动。
从系统空间内取出那杆久未用过的长枪。
浑身杀机涌动。
望着那头已经快要冲出井口的怨灵尸,眉心一拧,大步冲掠而去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