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是下意识的。
封白取出那张地仙村图谱。
目光扫过左侧那一行细小的文字。
‘好个大王,有身无首!’
说的便是一手建立巫陵王朝的乌羊王。
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,这面足足数十近百丈的悬崖峭壁上,竟然会以悬棺布局勾勒出乌羊王的形象。
此刻靠在栈道上,抬头望去,和那巨大的无头石像相比,封白整个人就如蝼蚁一般。
除去无比的震撼外,潜意识里满是自身渺小之感。
无数悬棺组成的无头身影,若不是从巨足脚底仰望,无论从其他哪个角度,都不会像眼下这么逼真。
仿佛那位雄才大略的开国之主,就是故意如此设置,让到达此处之人,尽皆仰视膜拜。
封白身在千年之后。
又见识过太多大风大浪,都难掩心中惊叹。
可以想象,那些巫陵王朝的子民,若是亲眼见到这样一幕,第一反应就是跪伏在地,不敢有半点亵渎之心。
呼~
一直到脖子酸疼难忍,封白这才回过神来。
无论是凿井伐盐、乌羊石兽还是此处的无头之王,所有线索无一不在指向地仙村。
封白越想越是心动。
目光再次四下扫了一番,将周围景象尽数刻入脑海内,确定自己再不会忘记后。
这才沿着栈道迅速往上一路攀行而去。
古栈道凿山而建,藏在千仞绝壁之间,许多地方甚至只能堪堪容纳一人行走。
头顶山石滚动,脚下江水奔涌。
身外更是山风席卷,仿佛下一刻就会跌落悬崖之下。
穿行在其中,心惊胆颤,惴惴难安。
饶是封白,也得打起十二分的心神,稍有不慎,跌落便是粉身碎骨。
尤其崖壁上水气涌动,凝结了一层厚厚的水珠,光滑如镜,更是让人寸步难行。
一路向前。
小心翼翼走了半个多钟头后。
封白终于望见前方一条石阶横在身前。
就如一条登天梯。
直接在陡峭的崖壁上穿凿而出,像是挂在悬崖上一般。
石阶每一层都极为光滑,一看就知道曾经有无数人在此间穿行。
两侧的岩壁上,还能看到两排向上的孔洞,应该是嵌入扶梯之类的防护装置,只可惜在千年时间里,早已经风化消失。
只留下这些孔洞,证明它们存在的痕迹。
岩壁裂缝内,还能见到不少灌木杂草,长在这面千仞崖壁之上。
封白深吸了口气。
身躯之下起劲迸发,如潮涌动。
都不用借助绳索,整个人就如一头敏捷无比的猿猴。
从那登天梯上一路攀行而去。
数百级石阶,比起之前的栈道更为凶险,身外都无屏障之物,完全靠身形体力和临场应变的能力。
也就是他身手强横,加上曾经反复来往于棺材峡之间盗取悬棺。
否则,就算不会出事,也绝不会如此轻松。
呼~
双手撑着岩壁,封白整个人从石阶尽头一跃而出。
他人已经站在了岩壁最顶上。
两侧乱石嶙峋,显得杂乱无章。
远处便是莽莽山林,一眼望去林深树密。
这种原始森林,或许数百年都没人到过此处。
林子中间,隐约还能见到一片废墟般的城墙,都是用大块青石垒成。
即便时隔几百上千年,依旧让人感到无比震撼。
窥一斑而见全豹。
从那些残垣断壁间就能看出,当年在此片山林中建起政权的巫陵王朝,何等气势?
抬头望去,棺材峡外这片山林,茫茫无边。
实在难以想象,林子底下还隐藏着多少巫陵王朝的遗迹。
深深吸了口气,他也没顾着休息,而是迅速攀上最高的一块山石,举目远眺,寻找着青溪镇的方向。
眼下最重要的,并非是探寻古迹。
而是先行和封思北汇合。
他年岁已大,之前又强行施展天师道印,和那头怨灵尸以命换命。
伤了五脏六腑以及心神,一时半会难以恢复。
眺望了片刻。
封白双眸忽然一亮。
东南方向。
大片山林之中,他终于望见了青瓦白壁的建筑。
暗暗计算了下距离,大概在四五公里之外。
倒是和他在地下矿洞中穿行用的时间差不多。
没有耽误时间,封白一气呵入腹中,四周山林内气息鼓荡,浑身上下更是传出一阵如闷雷般的动静。
一步掠出。
整个人宛如流星一般。
从密林之中穿行而去。
山林数百年都无人踏足,根本找不到山路,他完全是凭借着轻身功夫,辗转腾挪,实在绕不过去的地方,更是不惜攀行上古树之间,借着垂落的树枝晃荡过去。
比起江峡两岸,自古生活于此的猿猴都不遑多让。
只用了半个小时不到。
封白就从树梢缝隙间,望到了镇子的边缘。
见状,他神色愈发惊喜。
抓着一根纤细的柳枝,整个人在空中一跃而过,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水袋,拔去木塞,仰头一口饮下。
醇厚烈道的酒水顿时在胸腔下炸开。
封白只觉得浑身毛孔舒张,肆意到了极点。
落地的一刹那,手腕一挑,酒壶瞬间收起,他也借势靠向了最近的一处房子。
二层木楼结构。
以茅草覆盖房顶。
这种房子他在苗疆时见过不少。
因为山林内蛇虫毒物众多,底下会悬空出一层,也是为了防止潮气上涌。
这种木楼在青溪镇也极为常见,不过住在这种低矮地势的多是穷人。
从木楼墙沿下走过时,隐约还能见到个老头蹲在地上抽着旱烟。
看他干瘦黝黑的脸庞就知道。
要么是猎户,以捕猎为生,要么就是年轻时候给镇子里那些矿主下井采盐。
封白只瞥了一眼,便收回目光。
在镇子里飞快穿梭而过。
渐渐的。
四周景象越发熟悉。
跟他之前牵马过镇子见到的慢慢对应上来。
沿着印象中的路,封白一路穿行,很快便抵达了镇子中心。
视线中出现了那座青瓦白壁,门前有两座牌楼的古宅。
呼~
下意识松了口气。
一路奔行,他几乎没有半点休憩,此刻长长吐出胸口下那股浊气,整个人精神都为之一振。
从牌楼下走过,推门而入,穿过前院中庭,一直进入后院。
很快他就看到那道仍旧守在古井边上的瘦削道人背影。
“前辈……”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