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酒楼走出。
家家户户都涌出人来。
不断汇入街头巷尾的人群中。
而且封白察觉到,大部分人手中都提着一盏灯笼。
老人神色肃穆,孩童自然是嬉戏打闹,脸上挂着惊喜。
“这是?”
封白一头雾水。
眼下并非元宵,花灯游船不合时宜。
青溪镇也少有其他民族聚居,应该不是其他风俗。
而且封家所在的洞寨,距离青溪镇并不远,但记忆中并无此类印象。
只能下意识看向封思北,他往来青溪镇数次,或许清楚其中的情形。
可惜……
封思北同样眸露茫然,示意不解。
见状,封白干脆叫住边上一行正结伴而过的小孩。
变杂耍一般,手中凭空出现几块酥糖。
还是先前在巫溪县,下船过码头时顺手买的,为了尝一尝记忆中的味道。
只不过已经过了喜欢甜点零食的年纪,便收了起来,眼下倒是派上了用场。
“小朋友,能不能告诉哥哥,镇上发生了什么吗?”
几个小家伙握着酥糖软糕,哪还有半点犹豫,纷纷出声。
“是巫王节。”
“对,每年镇上这个时候,都要举行祭祀仪式,向巫王老爷祈福风调雨顺。”
“是的,巫王老爷可灵验了,隔壁七婶去烧了香,今年就生个弟弟。”
一行人七嘴八舌。
不过封白还是总算明白过来。
眼下这些人之所以举着灯笼,是举办什么巫王节。
“那你们知不知道,在哪里祭祀?”
“青溪河边有巫王庙,去那里就行了,一连好几天呢,镇上那些大老爷心善还会发吃的,去晚了可就赶不上了。”
一个小女孩仰起小脸,眼神清澈的道。
“好,哥哥知道了,你们快去,不能耽误吃东西的时间。”
封白笑了笑。
一挥手,几个人顿时作鸟兽散。
等到一行小孩身影消失在视线中,封白这才回头看向封思北。
两人目光交汇,都是涌起一抹深意。
“看来巫王应该就是那位了。”
封思北手持拂尘,视线随着镇中居民消失的方向望去。
似乎已经看见了河边那座巫王庙中的神像。
“错不了,不过我很好奇,巫陵王朝距此已经上千年,为何还有祭祀之法留下?”
封白同样如此,也觉得古怪至极。
三百年前,封家在青溪镇为五姓之首,名下七座巫盐矿井,即便发现了巫陵王朝时代的古迹,也未曾记录在族谱中。
从蛮荒时代延续到千年前的巫陵王朝,似乎早已经消逝。
如今……
为何却建起了巫王庙。
有了祭祀之举?
“不清楚,阿白,我有种猜测,或许那座巫王庙藏有隐秘。”
封思北沉默了片刻,忽然出声道。
“和我想到一起去了。”
封白笑了笑。
与他一起汇入人流之中。
随着小镇居民,一起往那座所谓的巫王庙走去。
青溪镇不大,沿着街道往前,也就走了半个小时不到,两人视线中就望见了一片冲天的火光,还有一阵嘈杂的说话声。
那一片站着无数人影。
仿佛整个古镇上的人都聚到了此处。
两人并肩而行,从人群中穿过,挤到前方。
走近了才发现那片火光并非其他,而是三座巨大的篝火。
借着火光,依稀能够看到奔涌而下的水边,矗立着一座古庙。
“巫王庙?”
匾额之上,用金粉刻着三个墨字。
封白凝神望去,古庙占地极广,前后三进,白墙乌瓦,少说应该有百十年。
古庙门外,是一片空旷地面。
上边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香炉。
三根婴儿手臂粗的木香,插在炉内,正缓缓燃烧着,一股檀香气息在空气中弥漫。
所有人都是翘首以盼,连那些心性顽劣的幼童,都是被自家大人牵着,不让他们来回跑动,站在原地,似乎在等待什么。
而在庙前空地上。
仅有七八道身影。
其余人只能围绕四周。
封白眉头微皱,目光在那几道身影上一一扫过。
每一个都是锦衣绸缎,有一股上位者才有的气势。
“应该是青溪镇镇长以及章、崔、冯三姓之人。”
似乎看出他的疑惑,一侧的封思北压低声音道。
道门望气术。
他同样看出这些人身上,常年养尊处优才有的富贵之气。
与周围小镇居民截然不同。
青溪镇虽产井盐,但矿井几乎全部掌握在章崔冯三大氏族手中,寻常百姓要么入井采矿,要么狩猎务农,以养家糊口。
在这种乱世里,能够活下来便是奢望。
即便不像外边那般,路有冻死骨,行人皆是菜色,但也只限于温饱。
不说其他,那几位身上穿的绫罗绸缎,便不是普通百姓能够拥有。
“应该是。”
封白点点头。
青溪镇人口约莫两万出头。
公所设在青溪河对岸,与封家老宅隔岸相望,并不算远。
先前进入古宅时,他还曾遥遥看过一眼。
青溪镇属巫溪县管辖,下设两镇七乡二十九村。
镇与乡平级。
青溪镇的最高机构便是公所。
只不过镇长,并非指派,而是青溪镇三大姓以及诸多名门望族选出。
从本意上看还是更高阶层。
铛!
不知道多久后。
一道清脆惊人的敲锣声响彻。
在黑夜中传出极远,连深山中栖息的禽鸟都被吓的振翅欲飞。
而随着那道锣声响起。
场中所有人,一下安静下来。
再无之前的嘈杂。
寂静无声,落针可闻。
“咳……各位镇民,今日十月初三,乃是一年一度巫王节,本人忝为一镇之长,蒙各位乡老百姓不弃,为巫王节敬香画灯。”
“我身后几位,想必大家也都熟识,分别是章、崔、冯、李、赵以及梁六姓族长。”
“今日与我一起,开门迎送巫王老爷。”
在众人视线中。
身穿长袍,年约五十蓄着短须,神态自若的男人,越众而出,清了清嗓子,这才望着青溪镇居民说道。
说话间。
身后六人,也依次走出。
从他们所站的位置,大概能分辨出各自地位。
章崔冯三姓离镇长最近,而李赵梁次之。
“取灯!”
等几人走近。
镇长一挥袖袍。
立刻就有人抬着一盏足有轿子大小的纸灯到台下。
而章崔冯六姓族长,以及镇长,则是手握毛笔,齐齐围了上去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