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他一声令下。
原本在靠青溪河边等候的一行人。
立刻扬起手中快刀,刷的割断那一头头被缚住乌羊的喉咙。
在一阵阵凄厉惨叫中,猩红滚烫的血水,不断滴落。
旁边早有人拿着木盆木桶一类,将鲜血一点点盛接住。
很快。
夜色下。
就有一股浓郁至极的血腥味弥漫而开。
乌羊与岩羊相似,但体型更为紧凑,呈楔形状,全身大半被白毛覆盖,但皮肤、眼鼻却是乌色。
尤其背梁上有一道黑色脊线。
奔行之中,远远望去,就像是雪线下露出的一道山脊。
四肢也呈现出黑色。
体质强健。
只生存在高山岩壁之间,速度快如闪电,寻常人根本没有机会猎捕。
眼下为了祭祀巫王,青溪镇能够一口气猎来数十头,可想而知花费了多少功夫。
而仅凭那灰袍人一句话,竟然就做到这一步。
封白心中更是古怪。
有些摸不准他究竟是何来历。
从身上的气息看,阴冷、诡异、就像是他脸上覆着的那层金属面具,让人无法看穿。
应该不太像是尸僵一类。
至少封白从未见过,有人能够将养尸术练到这等层次。
不但拥有神志,还能如此随意自如。
他猜不到的,是此人究竟是巫陵王朝巫师后人,还是无意发现了那个时代,如封家先祖从悬棺中取出天书异器,从而修行巫法一般。
差不过半刻钟后。
所有乌羊血水被尽数放空。
一盆又一盆的滚烫鲜血,被人小心汇聚到一处,随后又抬进巫王庙内。
灰袍人伸手一挥,连同镇长在内的七人,全部都是退到一边。
封白立刻抬头,凝神望去。
目光穿透古庙内的黑暗,借着那摇曳的烛火,他才发现古庙地上,修着一口三米见方的池子。
那些伙计,抬着木桶进入庙中后,便将鲜血尽数倒入池内。
“走!”
庙外众多镇民依旧跪伏在地,静静候着,就连那些小孩也是如此,被父母抓住,仿佛是在低头无声祷告。
封白眉头凛然一挑。
拍了下身侧封思北的肩膀。
机会正好。
后者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两人从人群中迅速穿过,借着夜色和众人的掩护,迅速靠近巫王庙。
“去后院!”
庙门大开,从前门进,很容易打草惊蛇。
封白目光四下扫过,忽然落向后院那段低矮的院墙上。
“好!”
封思北没任何犹豫,点头直接答应下来。
两人贴着墙壁,迅速往前,到了那一堵矮墙下时,封白单脚在地上轻轻一点,刹那间,人就跃上了墙头。
仿若一片落叶。
没有发出哪怕丝毫的动静。
“前辈!”
站在墙头目光如电般,扫了一眼底下四周,确认无人察觉时,封白这才低头看向底下的封思北。
后者挽起拂尘。
一步踩向断墙。
犹如梯云纵一般,三两下就落在了封白身侧。
古庙后方,修着一排房屋。
只可惜漆黑一片,大门紧闭,也不知道其中有什么。
两人从墙头一跃而下。
落地的一刹,封白迅速贴近墙角,从古庙到后院之间,有一条长长的通道,仅用一扇木门将之隔开。
甬道之内。
弥漫着一股浓郁无比的血腥气。
即便看不见古庙内的情形,他也能想象得到,眼下那口石池内,一定充盈着无数鲜血。
只是这一幕……
不知道为何,封白忽然觉得似曾相识。
仿佛在哪见到过。
见他盯着古庙之内,封思北则是四下转了一圈,目光很快就落向那一排的房屋。
走到近前。
窗户上只有薄薄一层纸。
伸手轻轻点破,借着孔洞往内看去。
屋子里陈设简陋,并无太多物件,地面上用水磨青砖铺设,两侧墙壁上刷白,似乎留有壁画一类。
只可惜。
周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,壁画看着模糊一片。
只隐约见到几道人物身影。
封思北眉头微皱,稍稍停留了片刻后,便不再注意。目光中青光涌动。
这自然不是道门大真人才有的开天眼。
但也能穿破黑暗,看见些许。
除去墙上那些壁画外,屋子显得空旷寂寥,更深处似乎是一座神龛。
而地上则是摆放着几只蒲团。
看到这,封思北心头不禁一震。
他在天师洞修行,对这种情形再熟悉不过。
屏气凝神,丹田内分出一股道气,蕴于双目之中,一刹那,他双眼内青芒更盛。
黑暗似乎一下被驱散。
最深处的那面墙上,果然嵌入了一具神龛。
大概两三米高。
纹有无数奇诡的符文印记。
而在其中,则是供奉着一座大概尺高的金身神像。
身披黑色重甲,右手握着一杆长矛,只是……却始终无法看到他的样子。
“不对,无头,神像无头!”
封思北起先还有些诧异,但很快他就发现,那神龛中的神像并无头颅,而非藏在黑暗之中,看不清面容。
乌羊王!
此人与封白先前所言,几乎如出一辙。
而且他分明看见,那神像之上似乎始终笼罩着一层奇诡的血色雾气。
游走在神像肌理之下。
仿佛一条条黑蛇。
让人不寒而栗。
只是稍稍看了片刻,封思北就觉得浑身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说不出的凶险。
呼~
强行收回目光,封思北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。
那神像如此诡异,竟然有种面对远古凶兽的感觉。
深吸了口气,吐出浊气。
再不敢有半点冒失。
若是惊动那位古庙内正在主持祭神仪式的灰袍人,恐怕会让他们眼下的处境更为不利。
“阿白!”
想到这,封思北快步走到封白身后,低声喊了一句,打算将刚才所见尽数告知。
但封白却仿若未闻。
只是借着夜色遮掩,目光死死盯着甬道尽头那座古庙内。
“嘘!”
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封白终于回头,脸色却凝重无比。
“前辈,你来看,那血池中有古怪。”
稍稍让出一点位置,朝远处怒了努嘴,封白尽量压低声音,只是那语气中透出的压抑,却是任谁也能听得出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封思北也顾不上许多,下意识走近。
顺着他目光所看的方向。
避开那道灰袍人以及另外七人的身影,视线落在中间那口血池上。
猩红的血水仿佛沸腾了一般,汩汩往外流动。
而在那血池深处,似乎有什么正要往外爬出来一般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