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咚~
崩裂碎断声,接连不断的响起。
在甲申金将脚下,那口血池内凝结的冰层,几乎是以肉眼都难以捕捉的速度,直接崩塌。
而隐匿在血池深处的那道诡影,也再顾不上融合精血,疯狂逃窜。
只是……
李将军又怎么可能给他逃离的机会?
周身金光涌动,有如无数道金色箭矢穿破血池,朝底下绞杀而去。
见到这一幕。
封白更是心惊。
这还是他头一次见识到道门章醮盖箓请神之法。
远超意料之外的恐怖。
要知道这还是道门所供奉最低层次的天人。
六丁六甲之上,还有四职功曹、二十八星宿、三十六天将、七十二地煞。
他甚至都无法想象,要想请下那等人物,需要什么样的法位。
毕竟,封思北为了请下李守成将军,眼下已经虚弱不堪,浑身道气消耗一空。
故而他猜测,法位对应章醮,同时也看道人本身。
以封思北的能力,请下六丁六甲便已经是极限。
但饶是如此,这位甲申金将所拥有的战力,也让封白震撼到了极点。
血池深处的诡影,即便是他,也倍感棘手,根本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。
若真要将其斩杀。
思来想去,只有两种办法。
一是以心神重伤为代价,强行引下九霄神雷。
第二,则是唤出金甲,破开血池进入底下,与诡影缠斗厮杀,但这种办法实在太过凶险。
从先前那头怪物,血污长枪就能看出,金甲一旦贸然潜入血池,极有可能被压制战斗力,危险重重。
而且,一旦被污,无功而返的可能性不小。
更何况。
这两者皆非万全之策。
但甲申金将的出现,却是将他所有顾虑尽数打破。
原本最大的希望,只是封印血池,让那头妖魔诡影无法挣脱逃出而已。
眼下,金将所为简直是意外之喜。
须知他连手中那把开山巨斧都未曾使用,就已经逼得诡影仓皇逃离。
呼~
封白暗暗吸了口气。
分出一线心神留意不远处的灰袍人和那头怪物,其余大半心思,都落在了血池那边。
轰!
就在他迟疑的一刹那。
血池在甲申金将一踏之下,已经轰然破碎。
连带着整座古庙底下,都有如地动山摇一般,轰隆声不断,好似下一刻就会坍塌,重新化作一片废墟。
“天爷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“是不是巫王老爷发怒了?”
“七姓族老和镇长都逃出来了,怎么不见大巫师?”
“三叔,我们要不要也走,我总感觉不太对劲。”
“狗娃子,说什么呢,今夜巫王老爷降世,只要虔心等待,一定能够庇护我们全镇来年风调雨顺。”
“就是,你这狗娃子不懂就别乱说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古庙之外,今夜前来参加祭神仪式的镇民,眼下也是惶恐不安到了极点。
他们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古庙之内,先前还静若寒蝉,但随着七姓老爷们逃出,一切就像是变了天似的。
漆黑不见五指的庙内,一会金光夺目,一会地动山摇。
所有人心神,都跟着不安起来。
等待的时间越久,对于未知的惊恐就越是深重。
尤其是人堆后方的镇民,即便踮起脚尖,视线中也只能看到乌泱泱一大片的身影,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但不安的气氛,却是在众人心头迅速蔓延。
至于镇长和七姓族老,早已经在家丁的护卫下,从古庙一侧的小路逃离。
他们可是亲眼见识到那一幕的人。
比谁都清楚。
接下来,恐怕巫王庙内,将会发生一场祸乱之灾。
心思比较灵通的,甚至都在犹豫,是不是连夜带着家人暂时掏出青溪镇,等到风声平息了,再回到镇上。
毕竟。
无论哪方站到最后。
他们作为青溪镇底蕴最深的七姓家族,总能有活下来的手段。
而且,最关键的,他们其实也隐隐感觉到了。
那个十一年前突然出现在镇上的灰袍人,恐怕大有问题。
而所谓的血月当空巫王降世,也并非好事,而是灾祸来临的开端。
“章兄,平日里,我们七姓之间虽说略有分歧。但毕竟在青溪镇扎根数百年,彼此之间,生意往来,福祸相依,今日……章兄你得帮我们拿个主意了,究竟是留还是走?”
“是啊章兄,以往青溪镇也是以你章家为首,如今,大家心思杂乱,实在不知如何选择,您千万拿个决断了。”
“章兄……”
“章族长。”
一行七人,还有一侧早就惊慌失措,完全没有平日里养尊处优姿态的镇长,所有人目光都是落在了章齐铭身上。
“兹事体大,容章某再想想。”
章齐铭也是头大如斗。
十多年下来,他们虽然私底下也曾议论过大巫师究竟是何目的,但也从未想过,事情终有一天会发展到这般田地。
饶是他执掌章家数十年,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,也从未见过那般诡异之事。
今夜古庙内,发生的一切,已经完全不是他能够掌控的范畴。
眼下又见众人,将决断权交到自己手中,章齐铭更是头痛。
“章兄,不能再等了。”
身侧冯家族长冯守安忍不住催促道。
在青溪镇,往大了说有七姓,实际上,能够站在最顶峰的也就章崔冯三族,而崔家二十年前又遭受那般大难,其实也是日落西山。
故而真正执掌镇子的,无非也就他章齐铭和冯守安两人而已。
“留!”
见冯守安都满脸难掩惊乱不安。
章齐铭一咬牙,猛地瞪大眼睛,目光在七人身上一一扫过。
“那好,就听章兄所断,不过此处绝不能留了,大家各自回到府上,各家之间,派出家丁护卫时时沟通,以防不测。”
“好,就听章兄与冯兄所言。”
剩下几人齐齐点了点头。
约定过后,便急匆匆离开青溪河边,各自散去。
而在古庙外等待祭神的镇民,有眼尖看到这一幕的,也都是悄悄从人群中离开,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下。
更多的人,额仍旧是心神难安,拼命踮起脚尖往古庙内望去,试图看清那里边究竟发生了什么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