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怖的力道。
犹如山崩、城摧、地裂、海倒、江断。
重重叠叠,仿佛数百道滚滚而来的浪潮。
封白脸色迅速变得苍白一片。
额头上更是冷汗密布。
扎起的马步,也在摇摇欲坠。
脚下地面,更是瞬间裂开无数,往四周蔓延伸展开去。
似乎下一刻,他整个人就会在一掌之下,被打入地底。
但……
他依旧是咬紧牙关,死死承受。
此地巫王庙,到底是否与几千年之前的巫陵王朝有所关联,知晓其中秘密的,只有灰袍大巫师一人。
他若身死。
这些隐秘都会随之消散。
而巫陵王朝与地仙村之间,又有着无法割断的联系。
灰袍人自然该死,但不是现在。
所以,无论如何他都要出手。
即便螳臂当车又如何?
于甲申金将而言,眼下的他,确与蝼蚁无异。
但若是连一战一阻一拦的胆气都没有,武道之心,修行之路,皆是笑话。
在蜂窝山时。
他曾对即将下山的罗汉说过一句话。
一座山头一座宗门。
尽管去敲门叩关。
想要走无敌路,那就一处处打过去。
生死勿论。
但气势决不能输。
眼下的他就是如此。
修行至今,这尊应召而来的甲申金将,是他遇到的最强者,没有之一。
即便他下界而来,只是一道金光虚影。
但流露的气势,依旧强大的让人绝望。
若是对手。
恐怕都没几个人有敢出手的胆魄。
“尔为修行者,为何阻我?”
甲申金将似乎才反应过来。
低头垂眸。
被金光覆盖的脸庞,仍旧能感受到他眼神中的漠视。
声如洪钟大吕。
气势吞天动地。
“李将军,请恕在下无礼,但此人太过重要,暂时还不能杀,万望先行停手。”
封白稍稍收了口气。
迅速说道。
眼下他所承受的那股重压,整个人都有种要被撕裂的窒息感。
这还只是六丁六甲之一。
他实在无法想象,若是应召下界的是四值功曹、二十八宿,甚至是三十六天将,七十二地煞,又当如何?
恐怕,他根本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。
“此獠身具邪煞,修有巫法,今日李某必要将其斩落马下。”
甲申金将声音依旧冷漠如冰。
但却给了封白一线喘息之机。
“李将军,此人不足为虑,何必劳烦亲自动手,更何况,我只是想问一件事,问过之后,一定代将军将其斩杀。”
封白停顿了下。
又继续道。
“确否?”
甲申金将眉头一皱。
似乎是在判断封白此言的真假。
而在局面陷入僵持中时,远处终于回过神来的封思北,赶紧快步冲来。
刚才封白的举动,实在将他吓得不轻。
他还从未见过有人,竟然敢以凡人之躯阻拦天人灵官,简直和找死都没有任何区别。
但更让他诧异的是,封白真的将他一掌给拦了下来。
自青城山初次见面开始。
他就知道,封白和自己一样,也是修道之人。
但那时他也仅仅只是判断,这个封家隐脉的后人,最多和自己一般,堪堪踏入了龙门境。
但一路走来。
封白给了他太多震撼。
封家老宅古井之下,独身一人,斩杀怨灵尸。
要知道那头邪灵之物,就算是当年的茅山大真人,也只能以七煞锁魂阵强行镇压。
而他全力施展天师道印,也落了个重伤的下场。
眼下……
封思北彻底明白。
自己与这个封家隐脉后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?
双手结印。
半步躬身。
封思北朝六丁神将甲申金将行了一记大礼,沉声道。
“李将军,确实如此,他乃小道出家之前一脉族人,如今也是修道之人,切不敢在将军面前胡言乱语。”
“万望将军明察秋毫,予他一次机会。”
受箓封职的道人,虽说能够请神下界,说是役使,其实两者之间,是凡人与灵官神将的本质之差。
下界神官,也不过是受一份供奉的香火之情出手。
而他封思北,之前也从未有过章醮盖箓之举。
眼下见到这尊甲申金将有发怒迹象,哪敢有半点不敬,沉声相告,据实以求。
“冲元道人,某就听你所言。”
甲申金将沉默了片刻。
那如洪钟般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震的四周断壁残垣都簌簌而起。
封思北脸色间顿时露出一抹喜色,封白也下意识松了口气。
若是这位神将真无半点通融。
他是决计无法挡得住的。
只是刚稍稍松了一气,他就察觉到,一道惊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“汝为何人?”
“回禀李将军,在下封白,为观山太保封式一族传人。”
封白心头微微一凛,不敢隐瞒。
在那道金芒涌动的目光下,他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,仿佛浑身上下尽皆被他看穿。
有种说不出的压抑和无力。
说话间。
他深吸了口气,潜藏在丹田深处的道气,一瞬间流转四肢百脉。
将那股压力驱散。
整个人这才稍稍感觉轻松了一些。
“根骨惊人,清静有为,或许,他日能再次相见。”
气氛有些沉默。
躬身行礼的封思北,额头上渗出一丝丝冷汗。
正纠结怎么做时,甲申金将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。
只是听到他一番话,他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。
他日再见?
若非章醮应召下界,那就只有一种可能。
修行者破五境之上,乘龙骑鹤,霞举飞升。
这……
这位六丁神将对封白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。
封白也是一脸古怪,他自问踏入修行之道开始,目标便是挣脱枷锁得见长生。
但此路之艰难,谁都清楚。
所以他才不辞辛苦,以求破解龙骨天书上记载的凤鸣岐山,以另外一条路,寻求长生不死之法。
但今日。
这位灵官神将,竟然如此看好自己。
难道,自己真能如道门那些前辈一般,堪破道法极限?
“多谢李将军。”
封白不卑不亢,平静如水的回道。
“邪灵已死,此地无事,某也该回去了。”
“送李将军!”
闻言。
封白抱拳,封思北结印。
两人行礼相送。
甲申金将点点头,并未多言。
一句话落下,目光在封白和封思北身上扫过。
随即,那道巨影骤然虚化,仿佛融入了无边夜色之中,化作一道细微的金光,冲天而起,只转瞬之间,便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