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。
两人身处古栈道上。
仰头望向身前的古崖绝壁。
幽深的大峡谷就此收拢,悬崖之间,密密麻麻尽是悬棺。
一线阳光破开云雾,形如漫天金光洒落,将悬棺组成的无头天神,衬托的更是威严不凡,气势惊人。
站在底下,让人难以自禁的生出一股自身渺小之感。
“好个大王,有首无身。”
封思北一双眼睛里精芒涌动,只觉得满腔胸臆难以发出。
喃喃呓语了几句。
这正是封家先祖在地仙图谱上留下的一行箴言,此刻竟然一一对上。
多年修行养出的心境,眼下也再难维持。
只觉得封家明隐两脉数百年的遗愿,或许今日就将成真。
“前辈,这些悬棺星罗棋布,其中鸟道无数,是否地仙村入口就藏在其中?”
封白虽是第二次见到这幅奇景,但心中仍是难掩震撼。
踏入倒斗行以来。
能让他生出如此情绪的。
只有三处。
遮龙山下水龙晕中献王凌云天宫、恶罗海城外那座灾难之门以及此处的无头天神。
若不是亲眼所见,他都很难想象世间竟然有如此景象。
要知道数百前甚至几千年前,在那些蛮荒深山内,修建出那样磅礴的景致,绝非一朝一夕,如秦始皇陵,征用死囚数万,前后长达十余年才成。
眼前无头天神,虽不如秦皇陵,但也堪称恢弘。
千仞悬崖上,搁置悬棺,难度本就极高。
更别说,其中藏有多少玄机。
青乌之术,龙脉风水。
“错不了,封家那位地仙真君,为了飞升羽化求得长生不死,才入地仙村内,而留下的那段你箴言,无一不再将线索指向此处。”
封思北在棺材峡寻了多年。
虽然一直无功而返。
但对其中之事了解甚深。
一句话落下,两人都再未多言。
封思北一身倒斗本事,皆是来源于观山指迷赋,此刻目光如炬,从近万悬棺中一一扫过,尝试能否破解其中的隐秘。
而封白却非如此。
他身怀半卷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。
摸金校尉寻龙诀又涵盖天下山川河流,涉及风水地脉。
其中无非便是‘形势理气、龙砂穴水’八字。
藏经之说,源远流长,并非只是中原地区,周围蛮夷以及边远地区,也深受其中影响。
坟墓陵寝多选在,山势藏纳、流水周旋的‘幽深之地’。
仰头视线之内。
悬崖绝壁间那座无头巨人轮廓,就如一尊天神镇住峡谷,脚踏奔涌不息的江水。
正如寻龙诀中一句话。
“山势如门水如龙,山高水窄龙欲去,长门之内需镇伏,不放一山一水走。”
从此话中,封白再去看那些悬棺,就感觉愈发精妙,实在高深莫测。
悬棺看似杂乱无章,但其中布置却暗合古法,几千年来始终镇守着棺材峡的风水龙气,使之藏纳于内。
“嗯?”
忽然间。
封白眼神一动。
目光落在那无头天神左手处。
那里明显少了一处,仿佛古画中的留白。
而纵观整座轮廓看去,就会发现,左手手指像是拈花掐决,如同占卜观星,遥遥指向……封白下意识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,竟是斜对面的一处古崖。
只是……
两者之间隔着峡谷,底下江水汹涌。
此刻身处栈道上,都觉得战战兢兢,摇摇欲坠。
那一片绝壁又上悬下削,从他的角度,很难看清底下的情形。
不过也算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,很快,封白又望见两座绝壁之间,竟然横着一道铁索。
“前辈。”
封白愈发心动。
忍不住低声轻呼了一句。
沉浸在观山辩土中的封思北,回过头,目光中带着惊疑。
“怎么了?”
封白将所见所想尽数告知。
而后两人也顾不上辨认风水,迅速走向那一片悬棺处。
只是让人惋惜的是,那道横空而过的铁索,存在的年代实在太久,腐化严重,上边尽是锈蚀留下的斑驳痕迹。
根本无法承受两人的重量。
若是山中猿猴,倒还有几分可能。
“这条路大概行不通了。”
封白摇摇头。
即便他有上乘轻身功夫,但棺材峡一带,最是凶险,峡谷之间左右相隔数百米,底下更是山洪汹涌。
若是稍有不慎,跌落下去,就算常年跑船的老渔民,也不敢说能够全身而退。
而他也不是没想过,借着轻身功夫,行至半道,抛出绳索,沟通两侧,在峡谷之上搭建出一条悬空索道。
但两侧都是悬崖绝壁。
即便有飞虎爪,带着奇重无比的绳索,剩余的贯劲,也难以破穿石壁。
更别说,有绝对把握承受得住两人攀行而过。
脑海中浮现出数个念头。
最后还是被他一一否决。
“阿白,你看这里。”
正忧心忡忡,不知何以为继,陷入难以抉择时。
封思北忽然轻咦了声,似乎发现了什么。
回身望去。
一眼就看到他正半蹲在悬崖下一处,那里生着一蓬荒草古藤。
这一片古崖绝壁,几乎寸草不生,那荒草古藤便显得有些突兀。
封白脑海里浮现出卸岭力士那套‘观泥痕、辨草色’的本事,又想到先前他们滑坠下来的那道石阶,也有许多杂草破土而出。
他不由心神一动。
快步走近封思北身后。
果然。
清除掉那些荒草。
那底下竟是藏着一处洞口。
往里看去,还能隐约见到一座石门。
门后是条俑道。
又深又阔。
仿佛是从山壁间就地斩山而入。
四处光滑平整,并非天然形成的洞窟,而是人为穿凿。
石门俑道外,除去泥土外,还有许多石槽断木,大致能看出以前是与他们眼下身处的栈道想通。
看到那石门的刹那。
封白却是一下就想起来,先前穿过地底之下,从无头天神身上那处门洞而出的场景。
“前辈,底下应该藏有玄关。”
说话间。
他已经取出烛火。
借助火镰,咔嚓一声点燃。
随后一个侧身钻入其中,封思北也不慢,紧随而后。
两人穿过那条纵深极长,宛如古城石巷般的俑道,借着昏暗的烛火,能清晰见到两侧穹顶上布满了石砖,还有许多石灯石兽。
可惜那些灯盏中早已经灯枯油尽,无法点燃。
偶尔还能见到兽骨兽甲。
应该是无意闯入此处的山中野兽留下。
“到头了……等等,前辈,你快看,那是什么?”
花了近半刻钟,封白终于穿过了那条俑道,烛光照出一面石壁,应该是到了尽头,但等他看清门墙上所绘的石雕,瞳孔却是骤然一紧。
发出一道惊呼。
呼唤身后的封思北。
听到动静。
原本还在打量穹壁间痕迹的封思北,眉心微跳,下意识握住拂尘,轻步往前,追至封白身后,顺着他手势所指方向望去。
俑道尽头。
两侧各有石壁一方。
如粉饰一般雪白通透。
而那石壁上竟是雕刻着两颗血肉模糊的黑猪头,形如二鬼守门。
更让两人诧异的。
是门下一条长形石案。
上头杂乱堆积着无数头骨,一眼望去,密密麻麻,少说有成百上千。
一股说不出的血腥杀戮之气,瞬间扑面而来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