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血气很浅,死了应该有不少时间了。”
许久后。
稍显沉重的气氛,才稍稍松开一线。
封思北往前靠近几步,借着烛光,目光凝神,死死盯着那石案上堆积如山的头骨,有些惊疑不定的道。
“年代是很久远了。”
封白吐了口浊气。
先前穿过俑道,猝不及防下,确实被吓了一跳。
如今回过神来,望着那些头骨,倒并无太多惊恐,更多的反而是诡异。
这些头骨。
皮肉早已经消融干净。
看牙齿和颅骨形状像是人形,但却更为狭长,尤其是下颌骨以及眉骨,更近似于猿猴等灵长兽类头骨。
“难道此处说一座葬猿坟?”
看了片刻,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个念头。
巫山棺材峡两岸,山林之间,猿猴无数。
而此处又极有可能是巫陵王之墓,会不会是猎杀猿猴作为生祭陪葬。
如汉家王陵,有活人陪葬的传统。
“何谓葬猿坟?”
听到他这话,封思北不禁回过身来,有些诧异的问道。
“前辈何曾听闻象冢、鲸落?”
“象冢有所耳闻,据说大象有灵,在将死之时,会去寻一处地方,自生自灭,至于鲸落之说,从未听过。”
封思北眉头微皱。
“鲸者,海中大鱼,也如大象一般,死后会自行前往祖地。”
封白稍微解释了一句。
如今还是民国二十年,远没有后世那般,网络发达,真正能够做到,书生不出门便知千里事,封思北虽说行走江湖多年,但这辈子也从未见过海。
即便知道海中有大鱼,也不清楚鲸落之说。
“这应该是一处祭祀之地。”
既然是祭祀。
那么前方极有可能有玄宫冥殿。
而且此处实在阴森妖异,那些头颅双眼处空旷无肉,但总感觉有无数双目光正盯着自己,让人尤为难受。
两人稍微商量了下。
便决定继续前行。
石案之后,那面雕着两张鬼脸的石壁,实际上是一扇石门。
伸手用烛光探去,只见其中乱石嶙峋,钟乳倒垂,门后竟然是座石灰积岩的天然洞窟,面积似乎也不小,光线根本无法看穿。
“前辈,我来探路。”
绕过那方石案,封白左手握着石台,快步穿过那道石门往里走去。
在他身后,封思北则是手握天师道印,神色略显凝重。
将墓葬修建在古崖绝壁之间,绝非寻常,尤其想到那位巫陵王时代的传闻,若其中有巫蛊亦或是其他邪术镇陵,那么就会暗藏凶险。
往前走了十多米后。
两侧空间豁然开朗。
昏暗的光线虽然不能将洞窟尽数照的通透,但也能隐约见到满是苔藓的岩壁,以及上面凝结的水雾。
至于穹顶,大概有七八米高。
无数漂亮的钟乳石倒垂往下,似乎要延伸到地上来。
“阿白,等等……”
就在封白打量着四周时,封思北忽然一下按向他的肩膀。
语气里明显带着一丝紧张。
从他张开的手指中,也能感觉到他心神紧绷,似乎发现了什么。
见状。
封白立刻停下脚步,回头望去,一眼就看到封思北那双清亮眸子内,那一线紧缩的瞳孔。
“怎么了?”
嘴唇翕动,并未发出声音。
但意思却再明显不过。
封思北也是如此,只是示意他熄灭烛台,又朝远处怒了努嘴。
下意识的。
他一下转身过去,顺着封思北所指的方向,凝神望去。
眼下他们身处这片悬崖地底深处。
四周漆黑一片。
几乎伸手不见五指。
而洞窟中似乎又有一层无形的雾气笼罩,让夜色显得更浓。
但洞窟极深处。
大概数十米外。
有一片殷红的光在微微闪动,似乎是块石碑,边上还有十多道身影跪地,像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。
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。
封白眉头一下紧皱起来。
同时也明白过来,为何封思北会那般紧张。
心思如电急转,脑海里一瞬间更是浮现出无数念头。
数个画面不断闪过。
一会是矿山墓下,那座大殿中,被浓雾遮掩的铜人。
一会又变成,献王墓中那些无处不见,受痋术所死去的人俑。
这情形实在诡异,一时间就算是他也拿捏不住。
“前辈……”
犹豫了片刻。
封白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封思北,打了个简单的手势。
意思是摸上去看看。
两位观山太保后人,又不是初入江湖的菜鸟,说句不好听的,这辈子盗过的棺材,比寻常人见过的死人还多。
何况,就算真有凶险。
以他们的实力也能挡得住。
封思北点点头。
下一刻,两人一左一右,贴着洞窟墙角之下,迅速往前摸去。
敛去气息,连心跳与呼吸声都被压到极低。
半刻钟后。
封白已经出现在那道如血般的虹光之外十多步外。
停下脚步,借着身前一处乱石遮挡,眼神深处陡然浮现出一丝金芒。
在他左侧不远处。
封思北也是如此,双眸之内有如青芒涌动。
两人几乎是同时施展了道术。
视线中,四周黑暗就如潮水一般迅速退去,而那道虹光下的诡异也在无所遁形,显露在两人眼神之内。
只见一块如巨碑般的大青石,横倒在地,石上有一高大玉人,身穿蟒袍勾带,头大如斗,虽然只能见到一道背影,但仍旧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威严。
而他身上的玉色殷红如血,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芒。
自远处看,就给人一种血光浮现的阴森感。
至于周围那些跪在地上的身影,则是数十座奴隶打扮的石人男女,手捧灯珠酒器。
呼~
看清这一切。
封白眼中那缕金光一瞬间消失不见。
同时人也下意识松了口气。
招呼了封思北一声,他便迅速贴近过去,划过火镰,重新将烛台点燃,一蓬火光亮起,将四周黑暗驱散。
也将石碑、玉人以及灯奴尽数照出。
“这倒是罕见……”
封思北围着那石碑在看,封白却是直奔石台上的玉人而去,一个箭步跳到上边,举着烛台往前一照。
这才发现那玉人头颅上,竟是罩了一个铜釜般的面罩,没有五官轮廓不说,连个出气口子都找不到。
难怪先前看着诡异。
封白凝神看了下,突然伸手屈指在那面罩上轻轻一弹。
一道清脆的铮鸣声顿时响起。
确是青铜古物无疑。
“莫非是套头葬?”
在那块青石碑前看了片刻,并无发现的封思北,也沿着石阶上到石台之上,负手看着那奇诡的玉人,忽然说了一句。
“套头葬?”
“就是被砍了头的人,无了尸体,以玉石草木,刻出一具身子。”
“古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,不可遗失,又说入土为安,便有了这种法子。”
封思北随意解释道。
只是听了他这番话的封白,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。
下意识将手中烛台递到他手上。
而后,伸手拿住那方青铜面罩两侧,往上用力一提。
等去掉面罩,两人抬头看去时,脸色皆是齐齐一变。
“这怎么回事?”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