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掉青铜面罩。
那玉人终于露出五官面相。
但却并非想象中的或是威严或是慈霭,甚至……那根本都不是一张人脸。
虽说五官俱在,眉目口鼻都有。
但在烛光照耀下,那竟是一只乌羊头颅。
加上玉人本就身材高大臃肿。
如今看去,就像是一位身穿蟒袍的‘乌羊’老妖。
尤其是那乌羊头颅雕刻的栩栩如生,细节处无一错漏,光线从那双眼睛内折射而过,看上去透着一抹妖异的光芒。
更是阴森诡异。
即便封白和封思北二人,行走江湖多年,看惯了大风大浪。
也从未想到青铜面罩下会是这样一幅情形。
一时间,两人都是沉默不语。
气氛显得无比凝重。
一直到许久过后,封白才压下心中那股说不出的怪异情绪,侧身看了眼不远外的封思北,长长吐了口浊气。
“前辈,这应该就是巫陵王本人吧?”
地仙村图谱那几行箴言上,有‘好个大王,有身无首’这样一句话。
不正好与身前这一幕对应上了?
“应该是了。”
封思北也被这一幕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原以为此地为一方祭台。
四周有石奴跪地。
然而却没想到,这尊玉人竟是如此诡异。
“欲访地仙,先找乌羊。”
封思北凝神和那玉人对视了片刻,目光飘忽,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中去,口中也在不断念叨着那几句话。
见他如此,封白也不好打扰。
干脆提着烛台,转而往周围走去,准备去看看石台下那方石碑。
他身怀‘古文字精通’技能。
只要石碑上的文字,并非龙骨天书以及鬼门天书那种天文,他就能够辨认,并从中判断出一些东西来。
只是刚走出一步。
他就感觉到足底下,似乎踩中了什么。
软塌塌的。
像是海绵一样。
封白眉头一皱,下意识俯下身去,紧握着烛台低头扫过。
这地方乃是几千年巫陵王朝时代的遗迹,怎么可能会出现海绵,光是想想都觉得天方夜谭绝无可能。
只是……
封白刚低头。
手中烛光竟是迎头照上一张毫无人色满面滴血的脸孔。
长发如瀑。
眉心内还点着红妆。
竟是一个女人。
封白毫无思想准备,连阴煞死气都未曾感应到,顿时觉得从脊梁处涌起一股寒意、
脸色骤然一变,下意识往后连退数步。
刷的从腰间拔出短刀,目光如霜,与地上那女人四目相视。
“阿白?”
封思北听到动静,也回过神来。
顺着他目光所看的方向望过去,一眼便看见那张僵尸面孔。
那女人双眼之内毫无生机神采光亮,整个人也柔若无骨,如同一滩水般,躺在地上。
只是那脸色实在诡异。
半点血色也见不到。
让人不禁寒气直冲头顶。
“是死尸。”
“还不止一具。”
封思北手握天师道印,迅速贴近几步。
那女人并非活物,而是一具货真价实的死尸。
不仅如此。
铜面玉人身下那整座白色石台。
竟是六具赤洛着尸身的女人脊背。
那些女尸分两排跪在地上,有的低头垂首,有的侧过身来,形态不一而足,但全都是洛露着后背,平铺在石台上,就如同一张柔软的皮革。
而那乌羊玉人,就端坐在上边。
看到这一幕,两人心情更是沉重。
下墓倒斗见过太过奇诡之事,活人生祭也是等闲,但如同这般的,却是头一次。
六个女人,准确的说是女孩。
看她们的样子,顶多也就十五六岁。
花一样的年龄,可惜,却被做成人櫈,何其可悲。
封白一连深吸了几口气,这才稍稍压下心头那股郁闷烦躁,靠近过去,半蹲在那具女尸前。
“辰砂?”
封白回过神来。
也靠近过去。
凝神看了片刻,忽然发现那具女尸脸上流淌的似乎并不是血水,而是从嘴中被填满了什么东西。
下意识拿短刀轻轻刮了下,那殷红色的砂粒不断落下。
“应该不是,辰砂为道门镇压邪祟之物,这女尸本就邪诡惊人,此物应该是某种巫蛊手段,可以让她死后不腐。”
封思北叹了口气。
倒斗出身,偏偏又入山修行。
对他来说这种场景实在是某种折磨。
封白何尝不是如此,不知道为何,他忽然想到了遮龙山下那片湖里的女尸。
和身前这具几乎所差无几。
尽是山中鬼魅一般。
连死后都不得安息。
“等等……阿白,这些女尸身下好像藏了东西。”
封思北心中默念了一遍道门经文,忽然,眼神一动,在那些女尸的缝隙之间,惊鸿一瞥,似乎看到了无数符文样的图案。
听到这话。
封白哪敢耽误。
动手将身前那具女尸挪开。
打算离去时,将她们就地火化,否则生生世世都要忍受巫蛊,神魂都无法进入地狱轮回,承受着无边的痛苦。
六具女尸一一放到地上。
很快乌羊玉人身下那方石台便显露出来。
握着烛台走去。
只见那石梁上,雕刻着大片的古画。
有鱼虫古迹,也有许多形似日月星辰的古符。
更奇怪的,便是其中的篆文符箓,如同天书一般,晦涩难懂,透着一股远古时期的古意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轻重雷纹!”
“蜗蝉古篆!”
封思北凝神看了许久,脸色变幻。
一直过了许久后,他才终于确定,大声惊呼道。
“轻重雷纹、蜗蝉古篆?”
封白心头默默念了一遍,才发觉这两个词无比陌生,自己从未听闻过。
“阿白,这是大禹治水年间留下的,乃是真正的古迹啊。”
“我以前也只有所听闻,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有机会亲眼见到、”
“这雷纹古篆实在高深莫测。”
与他一头雾水完全不同,封思北眼神内满是震撼。
那抹惊喜之色几乎遮掩不住。
“还有那方石碑……”
封白还在怔怔失神,想着大禹时代的往事,封思北人已经从石台上飞快跳下,靠近底下那块大青石打磨而成的石碑。
“快来。”
不敢耽误,跟到他身后。
封白举着烛台向前。
那青色石碑,被光线一照,顿时形如通透一般,那其中暗藏的殷红血迹,竟是纷纷游动,随即形成一幅幅壁画。
而其中最为醒目的一幅。
是一道体魄魁梧,身穿黑袍的身影,站在奔腾的江岸边。
身后一头巨大无比的乌羊以头撞开横在江中的大山,更是无数山精鬼魅搬山运石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这是乌羊王以大禹治水所留雷纹古篆移山治水!”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