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着他拂尘所指的方向。
封白目光穿过漫天重重的水雾。
这才发现不远处,两处崖壁之间,竟然也横着几道铁索,不过和先前那种铁链不同,此处明显是一座铁索桥。
只不过原本铺在其上的木板。
早在风吹雨淋中烂掉。
只剩下几根交错的铁索。
而在那横桥尽头,便是交错横行的鸟道,一眼望去,少说成百上千条。
“我先去试试,前辈,随时接应。”
封白目光灼灼,跃跃欲试,看了眼身侧的封思北低声道。
“万事小心为上!”
两人一路到此一步。
早已经心意相通。
无需多言,一句话便能说清。
“好。”
封白点点头,取出一捆绳索,一头系在腰间,另一头则是抛给封思北。
深吸了口气后,没有半点犹豫,踩着铁锁,迅速跳了上去。
铁索桥在此不知道已经遗存了多少年,人站在其中,只要稍一用力,横桥便会产生剧烈的晃动。
身外山风呼啸,脚下又是奔涌不息的大江,若是寻常人,恐怕站上去就会心惊胆颤,根本不敢低头下望。
封白心口也是提着一口气。
身轻如燕。
双脚踩着那不过半掌宽的铁链,试了下承重,确定铁索不会轻易崩断后,这才飞快往对岸奔掠而去。
站在悬崖边的封思北,同样不得半点轻松。
目光一直死死锁定那道削瘦的身影。
绳子缠在手腕间。
只要稍有不对,他就能在最短时间内反应过来,迅速将绳子拉回。
峡谷间。
云雾翻滚。
又有茫茫水气从谷底弥漫而起。
不仅四周景色变得极为模糊。
置身其中的封白,也仿佛一头扎进了雨雾之内。
行至半途,铁链上水气极重,稍不小心,脚下一滑,可能就会跌落千丈悬崖下,粉身碎骨,故而他心神几乎凝重到了极点。
不敢有半点分心。
呼~
长长吐了口浊气。
封白稍稍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一眼,重重云雾遮掩,已经很难看清岸上封思北的身影,只能隐约望见一道黑影。
而他已经走过了大半路程。
紧握着铁链的右手,掌心内沾满了斑驳的锈迹,透着一股子生铁的味道。
视线被雨雾遮掩,耳边只能听到山风以及水流的奔涌声,浩浩荡荡,让人有种置身云端,不辨上下左右的感觉。
调整过呼吸后。
没过多停留,封白继续往前摸索前行。
一股沾劲,双脚紧抓铁索。
呼啸的山风将他头发高高吹起,身上衣衫更是猎猎作响。
大概半刻钟后。
他眼神骤然一亮,身前的景象终于变换,不再是云遮雾绕的空荡,而是一面长满青苔绿藓的岩壁。
下意识抬头望去。
那面崖壁上,刻着无数足以一人穿过的鸟道。
只不过这里水气太重,那鸟道间像是被水淋湿了一般,
“阿白……”
大概是没听到铁锁上传回动静。
峡谷另一边,云雾中传来封思北的声音。
在悬崖峭壁间来回传荡。
“前辈,可以过来了,小心。”
转身回头,封白提醒了一句。
很快身前的铁链就上下跳动,发出金石撞击般的铮鸣声。
在等封思北过桥的时间里,他也不是干候着,目光从身前的古崖绝壁间扫过,按照‘寻龙入势’的口诀,寻找入口。
得有一刻钟往上。
身后雾气中终于传来动静。
踩在铁索上来回动荡发出的响声也愈发明显。
很快,一身道袍木钗束发的封思北,出现在视线中。
“前辈。”
见到他相安无事。
封白一颗悬着的心也算落了回去。
这段铁索,说是横桥,其实落脚处就两条平行而过的铁链,没点本事一般人真过不来,尤为考验心性胆量和身手。
两人打量着四周环境。
和季罂那晚所言,几乎能一一对应上来。
他曾经到过的地下横桥,应该就是此处。
“吓魂台前,阴河横空;仙桥无影,肉眼难寻;落崖舍身,一步登天;铁壁银屏,乾坤在数……”
封思北捋了捋下颌长须,忽然沉声道。
这便是封家先祖留下的箴言其中一段文字,如今也尽数显现。
“铁壁银屏,乾坤在数。”
封白默默咀嚼了下这句话,只觉得短短八字中暗藏了无数玄机。
“前辈,此言是否是在表明,百步九回入口,就在这面绝壁之间?”
“这句后边,说的是黑山洞府、神阙妙境,应该就如你所言了。”封思北点点头,“怎么样,有没有看出什么来?”
“观山指迷赋晦涩难懂,不过之前行走江湖时,我曾在黄河边遇到金算盘,受他所传授,得摸金校尉寻龙诀。”
“前辈,按照寻龙入势所断,关键其实就在百步九回中的九之一字上。”
这段时间里,封白确实看出了一些东西。
不过却也没有十成把握,便将他的推测简单叙述了下。
“九重九转绕重楼、三三两两入灵山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封白忽然抬起右手,指向不远外一条鸟道。
“我推测应该从那一处入,至于地仙村入口究竟在何处,还需一路再行判断。”
封思北听得心神摇曳。
他前半生行走江湖,倒斗堪墓,皆是用的观山太保手段。
如今得以一闻摸金校尉的本事,只觉得果然名副其实。
“你所说的金算盘,可是常年身挂一副金算盘,以当铺掌柜打扮的家伙?”
“前辈认识?”
封白微微一怔,下意识反问道。
“未曾见过,不过有所耳闻。张小辫当年名满天下,他名下四个弟子,也都是各有本事。他年岁比我稍长几岁,我走江湖时他已然名声不浅了。”
眼神里闪过一抹回忆之色,封思北平静的道。
“不过许多年没有听到他的消息,没想到至今还在,也算能了却一个心愿了。”
听着他一番话。
封白不禁暗暗叹了口气。
与金算盘分离已经过去快一年时间。
如今他恐怕已经去了无苦寺,与师兄了尘和尚结庐修行了吧。
等到此间事了,自己也该去上一趟。
一方面是为了金算盘。
另一方面,他也想要去拜访下当年的飞天欻觬,如今的了尘长老。
毕竟那枚藏在通天大佛寺下的龙骨天书,还要多亏他与鹧鸪哨前去取来。
“前辈,往事已矣,眼下还是先寻入口重要。”
封白深吸了口气。
快步走到那条断定的鸟道前,又摸出一把飞檐爪,贴着岩壁一路攀行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