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人在前。
封思北在后。
顺着‘寻龙入势’的口诀,在陡峭悬崖间一路蜿蜒上行。
石壁上因为水气厚重,长了无数的青苔绿藓,鸟道上的石阶湿滑无比,几乎没什么落脚处,稍不小心就会踩空。
而且许多地方,阶沿出现了大片缺口,全凭手里那根飞檐爪。
提着一口气,心神紧绷,不能有半点松懈。
身形又不能太过紧张,得放松,否则慌乱之下,极容易出错。
只是这面古崖绝壁,高不见顶,始终笼罩着一层厚厚的浓雾,而那鸟道又忽上忽下,百转千回,根本没个定数,让人难免心惊胆颤。
沿着那绝壁,来回走了不知道多久。
两人只觉得精神都出现了一线恍惚,体力消耗极度严重。
上下没个方位。
只能顺着九之地势,三三两两为限,一路往前。
就在封白打算找一处便于落脚的位置,稍稍休息片刻时,堪堪到了百步九回的鸟道尽头,忽然发现山壁上出现了一条幽深难测的隧道。
先前在山下,因为雨雾遮掩,以及山势走向的缘故,根本没有发觉。
眼下见到那条隧道,外沿明显有人为穿凿的痕迹。
他一时间不禁心情大振。
哪还顾得上休息,快速攀行到那处隧道外。
探头向里看了一眼。
只觉得隧道如同在石壁上开出的一道洞窟。
幽深如夜,雾气浓重,仅仅是望一眼,就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,洞壁顶处,甚至还有云母矿石的痕迹。
封白看的心神摇动。
这条洞窟,至少有几千年历史。
看四周完全没有外人踏入其中的痕迹。
没有着急进去,他又按照寻龙诀中风水地势的口诀,算了一遍,越算眼神越亮,此处几乎完全暗合天机。
百步九回,入得灵山。
“前辈,快来!”
往后招呼了一声封思北。
后者年纪毕竟大了,精力气血远不如年轻人旺盛。
这绝壁陡峭难行,能一路跟到现在,已经是极为难得了。
“找到入口了么?”
听出他语气里那一丝难掩的激动。
挂在峭壁上的封思北,下意识抬头望去。
那双眼神里,同样有着惊喜。
缓了口气,整个人不再迟疑,迅速往上攀行而去。
等靠近封白身侧,侧身看着那处隧道,满是白须的下巴都在微微颤动,蠕动着嘴唇,许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。
只是连连点头。
欣慰与激动之色溢于言表。
几乎有种老泪纵·横的感觉。
见到这一幕,封白也不知如何安慰,相较于自己,封思北才真正算是为地仙村奔走操劳,转眼已经是大半生过去。
他也曾行走江湖,只是如今,早已经满头华发。
“前辈,这不是好事吗,多少年期盼,今日就要成真,该高兴!”
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。
封白轻声劝慰道。
“是啊,人老不由衷,我只是想着这么多年,苦苦寻找,终于到了这一步,情难自禁。”
背过身去。
封思北摇了摇头。
又深吸了几口气,只是语气里的颤音,以及微微起伏的肩膀,仍是将他此刻的心情暴露无遗。
数十年经历,哪是一句话便能释怀。
即便坦然如季罂,能够看破生死,到最后时,仍旧对巫王遗民之事耿耿于怀。
“前辈,接好咯。”
取出一壶酒,封白轻轻一抛,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,他自己也取出一壶,用力拍去封泥,一股浓郁的醇香酒味,随着山风吹散。
“这一去,不知前路如何,但你我身为封家后人,身负百代先祖遗愿,且放手去做,不论结果,如何?”
与封思北遥遥碰了一下。
封白大笑着,仰头如鲸吞,一气饮下半壶烈酒。
清凉的酒水划过喉间,一入腹,便如同奔腾的火海,在身躯内肆意冲撞,直抒胸臆,恨不能发出一声长啸。
受他情绪感染,心境早已经波澜难惊的封思北,也是单手提着酒壶,屈指一弹拍去封泥,仰头灌下去一大口。
拙劣的酒水,如刀子一般。
撕裂着身躯的每一寸,但他却没有半点痛楚,反而感觉神清气爽。
先前那点念头,一下被冲散的干干净净。
“舒坦,长恨人生不如水,等闲平地起波澜,年少心野,总觉得祖辈之事为何要强加于自身,怎么浪迹怎么来,如今来看,还是走上了父辈的老路。”
封思北醉意微醺,摇头轻笑道。
“此行凶险莫测,阿白,你还年轻,人生路很长,我算是你父亲一辈,如今封家也仅存数人,这一路你护着我,接下来,该我照应你了。”
说话间。
未等封白反应过来。
他人已经侧身径直闯了进去。
“前辈……”
封白脸色微微一变。
这句话中明显是抱了必死的决心。
手指划过酒壶,将其收入系统空间,下一刻他人已经快步追了上去,点燃手里那盏烛台,光线一下驱散黑暗。
只是刚走出了十多米。
就看见封思北半蹲在地上,低头凝神看着什么。
跟上去一看。
这才发现隧道中,立着一块石碑。
碑下还坐化着一具枯骨。
他人应该已经死去多年,连身上衣服都已经腐烂,只留遗骨。
“有人进来过?”
封白心思一沉,下意识往不好的方向去想。
“应该不是,阿白,你看碑上。”
封思北摇摇头,话音落下,他已经动手将那具枯骨移到一侧,露出他身后那块石碑,又清理了下上边那层厚厚的灰尘。
握着烛台走近,借着光线,封白一眼便看到‘观山指迷赋’五个阴刻的文字。
一眼扫过其中的文字,两人目光微微亮起,那碑文所记,便是封家历代传承下来的盗墓手段,作为封家后人,早已经倒背如流。
“是指路碑。”
封思北呼吸微微有些急促。
下意识朝那枯骨拜了拜,随即便越过石碑,迅速往隧道更深处奔掠而去。
身后的封白不敢有半点耽误,也快步跟上。
不知走了多久。
漆黑不见五指的洞窟中,终于望见了一线光亮,封白心知恐怕是到了尽头,更是加快速度,身影如烟。
只片刻钟后。
他就听到前头的封思北发出一阵惊呼。
追赶上去。
站在隧道尽头,抬头一望。
只见外边是一处奇绝无比的地形,一道宛如十字般的天堑,如有天人持剑遥遥斩下,直上直下从中斩断。
对面穿插一座插在半空云雾里的高山。
峡谷底下,有一道龙门。
而天堑两侧,则是分别铸有少说上百尊‘乌羊’石兽。
最让两人惊叹的。
是那底下龙门上,有一片天然形成的石瀑,上面凿着两个蜗蝉篆形大字。
“吓魂!”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