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道筑在狭窄陡峭峡谷间的龙门,恰与他们所在的隧道出口平行,而那条横向的峡谷,则直切下去,将龙门前的道路截断。
往下望去,云缠雾绕,一眼看不见底。
封思北望着那龙门石瀑,延伸往外石屏上所刻下的那两个蜗蝉篆字,不禁低声喃喃自语。
“吓魂台前,银河横空……”
“不对,若这里才是吓魂台,那先前所见的铁索桥,便不是先祖遗留所言的仙桥无影。”
不仅是他,封白也同样被身前这鬼斧神工的一幕震撼,只觉得此处所见,实乃生平罕见。
尤其是那交错而过的两处峡谷。
直上直下,远远望去,当真如天外仙人一剑斩下。
崖壁光滑如切,几乎找不到半处落脚之地。
也不知道当初封家那位先祖,究竟是如何找到,又是如何潜入悬崖底下,在那片犹如涎水凝固而成的石瀑上刻下大字。
云天一线下,虽说云雾深重,但仍旧能从中听到潺潺的水声,而那水气阴森,只是低头往下,就能感觉到一股冷气翻涌而上。
应该就是箴言中所说的阴河。
尤其,凝神听去。
在两处峡谷交汇处,似乎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风声,好像有无数冤魂低声哭泣,连绵不绝于耳。
听上去让人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。
“这底下阴气极重,或许连通地底悬崖,地脉之气翻涌而上,加上此处地势古怪,才造成这般动静。”
似乎是察觉到封白举动异常,封思北不知何时也靠近过来。
站在他身后。
一双清澈的目光深处,隐隐有青光涌动,举目望向那云雾之内,淡淡出声道。
“地气如鬼,这地方不简单。”
封白也点点头。
他见过太多奇诡之地,但即便是瓶山,也无这般阴冷,那股寒气几乎直刺骨髓。
若是寻常人,气血不足。
或许待久一段时间,被阴气入骨,轻则染病,重则体寒一病不醒。
也就是他与封思北二人,修行之辈,体魄强横气血如沸,又有道气流转周身,才能驱散寒意。
“前辈,等等……”
眼看封思北周身有风起,打算寻找仙桥,封白忽然心头一动,一把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先试探下,似乎不太对劲。”
见封思北回头,目光里浮现出诧异之色,封白轻声解释了一句。
而后。
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。
随手往那峡谷内抛了出去。
只见那石头落至半程,忽然就停滞不动,像是有一双无形的鬼手,将它从半空托住。
两人看的眉头直皱。
“风眼中心?”
封白脸色间闪过一丝奇怪,惊疑不定的暗道。
这念头才起。
那浮在半空的石头,忽然一阵转动,随后就像是陷入了漩涡,被一股阴风带入云雾深处。
许久后,才听到底下极深处,传来一道细微的撞击声。
最终噗的一下,应该是落入了水里。
见状。
两人抬起头来。
四目相视,神色间都是透着一抹凝重。
这看似平静的峡谷之间,其实暗藏杀机。
封思北心头更是闪过一丝后怕,刚才若不是封白拉住自己,在那阴风之中,他极有可能已经被卷入峡谷深处。
“涡流无形,这如何才能过得去?”
封白喃喃呓语,有些莫名的焦躁。
这两处峡谷,之间隔着至少数十米,又无先前一般的铁索横桥,若是以飞檐铁爪,破开对岸石壁,看似是个法子,但其中凶险同样难以想象。
“仙桥无影,肉眼难寻。”
封思北口中念着先祖遗言,目光中也有些忧虑。
之前那座石碑下所见的枯骨,他们在他身上找到了几册书卷,虽然损毁严重,但仍旧能够隐约见到几个字。
皆是道门书藏。
所以那人应该是无意闯入此处的道门中人。
或许就是被此处奇诡的地势所镇,再不敢向前一步,又难以割舍掉这一处洞天。
最终生生坐化于此。
想到这,两人脸色更是难看。
“前辈,先祖遗言中后一句话是否是,落崖舍身一步登天?”
许久后,封白忽然打破沉默的气氛,侧身看了眼封思北,轻声问道。
后者似乎一下看穿了他的心思,脸色一下严肃起来,摇摇头,“阿白,我知道你所想,但此事太过凶险。”
“吾辈中人,倒斗探墓,走一步看三步,绝不是以身犯险,何况你我只有二人,继续找找或许还有线索出来。”
“不到最后一步,绝不能有次念头。”
封思北语气罕见的凌厉。
见状,封白只能苦笑着摆摆手。
这句箴言中,其实暗藏了一种方法,那就是如他先前投石问路一般,只不过跳下山崖的,并非其他,而是他们自身。
话音落下。
封思北确定他再无那种想法,取过烛台,两人下去隧道,底下周沿有一处足可落脚的石台。
来回走了一圈。
试图找到有无铁索横桥一类,藏在暗处,被云雾遮掩,只不过先前没有发现。
可是……
两人一连走了数次。
也没有半点发现。
气氛越发沉重。
“前辈,这样如何,我带上绳索,沿绝壁下去探探路,若是先祖所说的那座仙桥,隐在云雾底下,我们这么来回试探,也是枉然。”
趁着休息的空隙,封白提出了第二种想法。
“不对。”
封思北一直陷入沉思中。
对他的话仿若未闻一般。
忽然间,猛地睁开眼睛,回头看向他们来时的那处隧道外,只见那岩壁下,有一块足有半人高的巨石。
仿佛随时都会跌落下去。
“落岩舍身,落岩舍身……”
“落岩在前!”
封思北仿若魔怔了一般,不断念着那几句话。
一双眼神中迷雾之色尽去,有精芒涌动,似乎找到了这句话中真正藏着的玄机。
“阿白,来,帮我一把,这句话,绝不是舍身问险,而是另有玄妙之处。”
说话间,他人迅速走近那块巨石。
将拂尘放到一边,用力推动。
劲道一起,就听到巨石下发出卡擦咔嚓的动静,无数碎石更是往峡谷深处掉落。
封白看的目瞪口呆。
但又担心他的安危,只能收起心思,也快步跑了过去。
深吸了口气,两人合力,硬是将那块巨大的山石,一下推入了底下,很快就撞入云雾内。
但和先前不同,它并未被那道无形的涡流吸附住,而是在山崖间来回撞动,发出惊人的响动。
两人凑在悬崖前往下望去。
只片刻钟后。
原本还厚如棉絮般的云雾中,忽然滚滚而动,就像是底下有一只巨大的铁锅,锅中水正沸腾而起。
绵绵不绝的动静,又在峡谷间四处回荡。
两人只觉得耳膜都要被震烈一般。
忽然间。
封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忽然伸手一指云雾下,脸色骤然剧变。
“等等,前辈,那是什么?”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