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低头望去。
下一刻。
封思北也是目瞪口呆,满脸难以置信。
只见那升腾而起的雨雾中,一股黑烟自峡谷深处直冲半空,仿佛幽冥阴鬼呼啸而起。
耳边那繁杂密集的声音愈发紧燥,如同烈火烹油。
尤其是望着那道黑烟,感觉就像是站在鬼门关外,面对无数从幽冥地狱逃出的恶鬼,让人心旌神摇,难以自抑的生出一股惊恐不安。
站在崖边,脚下阴风阵阵。
寻常人若是看到这一幕,恐怕都会心神俱碎。
石碑下那位道人,极有可能就是见到了这样一幕,才会犹豫不决,再不敢向前一步。
哗啦啦~
两人目光盯着那道冲天而起的黑烟,正失神间,陡然发现那炒豆子般的动静,忽然变成了倾盆大雨打落雨棚上的哗啦声。
而后……
那道黑烟骤然散开。
竟是无数巴掌大小的金丝雨燕,一眼望去,密密麻麻无数以计,少说有十来万只。
这种金丝雨燕极为罕见,只生活在高山峡谷内,它们所筑的巢穴,被人采摘,便是所谓的金丝燕窝,乃是尤为珍贵的中药。
此刻。
数十万头金丝雨燕,快若闪电一般,冲天而起,乌泱泱一大片,就如夜色中的精灵。
只是一到那峡谷交错处,便被‘阴河’中的气流裹住,卷入那无形漩涡之中。
在那风眼内根本挣脱不得。
而且,雨雾下还有更多的金丝雨燕飞来,源源不断,几乎是顷刻间,便将那无形的横空‘阴河’给彻底填满。
而其他数万只雨燕也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峡谷底下龙门前的区域填的严密无间,水泼难入。
而后。
那十多万雨燕,竟是在阴河之上,硬生生搭建出一道横桥。
“这……”
“无影仙桥是一座燕子桥?”
两人满脸难以置信,这一幕简匪夷所思,即便他们都是行走江湖多年的老人。
又见过无数大风大浪。
望着那道横空之桥,仍是被这举世罕见的奇异景象,惊的满目怔然,千言万语,一句话都说不出口。
传闻中。
七夕,牛郎织女相会,天上会搭建起一座鹊桥。
这本是神话传说,乡野民间女孩私底下的故事,但谁也没想到,眼下那一切竟然是真真切切出现在了跟前。
“仙桥无影,肉眼难寻。”
“这实在……实在。”
封思北瞳孔放大,喃喃自语,一张刻满沧桑的脸上,头一次露出那般难以掩饰的震撼。
他这一辈子,走南闯北,不知道见过多少惊世大藏,但从未像今日这般失神失态。
身侧的封白也是如此。
怔怔的望着那道燕桥,目光中精光爆发,只恨手里边没有手机相机一类的东西,能够将这一幕记录下来。
只能拼命瞪大眼睛,试图将所见的一切都尽数刻入脑海内。
随着洞窟峭壁内涌出的金丝雨燕越来越多,被卷入那气流漩涡内的燕雀也越聚越多。
那道横空之桥,愈发凝实。
当真如一座桥梁般。
不过那无形的气流极不稳定,他能无比清晰的看到,有无数雨燕被随风吹散,跌入峡谷之下,消失无影。
见此情形,封白脸色一下凝重起来。
这一奇景极有可能维持不了太久时间。
环顾身侧,也再无先前那般大小的巨石供他们第二次驱使。
也就是说渡桥入得龙门,可能只有眼下这一线机会。
想到这,他再不敢有半点犹疑,必须得将生死抛诸脑后,豁出性命踏上这座燕子桥,直闯地仙村古墓入口。
“前辈,不能再等了。”
在那嘈杂如雨幕般的动静中,封白靠近不远处,仍旧沉浸在那奇景难以自拔的封思北,大声提醒道。
“必须马上过桥,否则雨燕从中挣脱,重回老巢内,再想等下一次,难如登天。”
“好。”
封思北也是决然之辈。
想通眼前的情势后,没有半点犹豫,直接点头答应下来。
而后。
两人一前一后,快步走向最为接近燕子桥的崖壁边上。
取出飞檐爪,封白深吸了口气,身躯直下那股磅礴如潮的内劲流转全身,又以一丝道气,护住周身十三处命脉。
这才张开手臂,形如一头山中凶禽,一步踏出。
呼~
身形坠下的刹那。
封白耳边一下被呼啸的阴风遮住。
从外人视线看去,他这举动无疑是跳崖自杀。
但神色却平静如水,几乎见不到半点惊慌,身形一折,反手朝身后那片绝壁上抛出手中飞檐爪。
咚!
铁爪之上寒光闪烁。
借着那股劲道,飞快破空而去,狠狠抓住崖壁上一处突出的石块,绳索则是急速收紧。
最终绷紧一线,将封白下坠的冲势一下缓住。
整个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惊人的圆弧。
距离身下的燕子桥,只有一步之遥。
换了口气,封白身形忽的一下轻盈起来,犹如一片从高空落下的羽毛,脚尖在那燕桥上轻轻一点。
散去惯劲。
整个人竟是轻飘飘落在了上边。
只是……
刚站住身形,身外一股呼啸而过的阴风气流便呼啸而来,差点将他从横桥之桥上掀翻下去。
若不是封白眼疾手快,将体内气势一散,冲开那无形的气流,整个人又借势往前凌空飞渡几步,堪堪稳住身形。
“前辈,快下。”
回过头去。
望着崖壁边上的封思北,大声喊了一句。
后者点点头。
握紧拂尘,一步掠出,大袖飘摇,一身道袍被那山涧下的气流吹的猎猎作响,神色淡然出尘,有如神仙中人。
坠入半空时。
他一挥拂尘,勾住那根绳索,那股坠落之势,如水纹般荡开散去,而后落入横桥之上。
嘈杂的燕雀嘶鸣声中,两个隔着数米,遥遥对视了一眼,而后,转身大步流星般,往燕子桥另一头奔掠而去。
一时间,耳边只剩下呜咽呼啸的风声,身处其中,如同置身云端。
脚下那无数金丝燕雀,完全是受气流裹挟,仿佛棉絮一般,似有若无,根本难以借力。
至少稍微踩空一步,身下便是不知深浅的峡谷,跌落下去,只会是粉身碎骨。
好在两人都是修行之辈。
身内血气如潮。
又有道气护住全身。
速度快的惊人。
只是即便如此,那看似就数十米的燕子桥,眼下飞渡过去,仍旧显得漫长无比。
尤其越是靠近那风眼处,气流越是可怕,呼啸鼓荡,如同黑暗中伸出了无数双手,拼命试图将两人从桥上拉下。
眼看就要抵达龙门前那片刻着‘吓魂’二字的石瀑时,忽然间,脚下一股怪力直冲头顶。
十多万金丝燕雀一下挣脱那阴河乱流的束缚,燕啼嘶鸣中,竟是重新化作一道黑烟往峡谷深处涌去。
见到这一幕。
封白脸色猛然一沉。
“前辈,小心,桥要散了!”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