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三步并作两步。
只转眼间,便穿过乱石嶙峋的石台,抵达一处岩壁底下,那里有一座天然的石窟。
先前应该是那些金丝雨燕的老巢,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,让人闻之欲呕。
不过能找到一处避风港,对两人来说就已经是万幸。
何况搬山倒斗,哪来那么多讲究,真要是累到了极致,就算是坟地里的棺材内,也能睡的过去。
熄灭手中的烛台和蜡烛。
封白贴着岩壁,抬头往远处半空中望去。
峡谷中本来还有一线天光,是他们下来时,那处岩洞常年在风雨和江水之气侵蚀下形成一条天坑裂缝。
只是眼下却被百万计的飞蝗遮蔽,犹如黑云摧城一般。
那金甲银翅上闪烁着微弱的寒芒,但聚集到一起,却足以惊人,看着就像是成片的雷瀑呼啸而过。
而数以万计的金丝雨燕,则是在半空中结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燕子网,盘旋飞舞,尖锐如刀般的利爪和鸟喙拼命绞杀着那些飞蝗。
“金丝雨燕是这种飞蝗的天敌,看样子平日应该很少爆发冲突,那块落入峡谷下的石头等于是打破了这种平衡。”
封思北看的眼神中异色连连。
他行走江湖时,足迹踏遍五湖四海。
见过不少次蝗灾,深知那种满地枯骨的痛苦,多少人家破人亡,赤地千里。
“前辈,这种飞蝗应该也不是无名之辈吧?”
封白点点头。
他对蝗虫的认知,大部分还停留在电视剧中,远不如封思北那般亲身体会的深刻。
易子而食。
烹油煮人。
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。
“这东西叫刀甲飞蝗,后足锋利如刀,乃是天生的掠食者,而且它们速度极快,就算是撞上了人,也能够拉出一道血口。”
封思北简单解释道。
刀甲飞蝗?
听着这几个字,封白都有种渗人的感觉。
尤其是此刻亲眼目睹金丝雨燕和刀甲飞蝗的厮杀,更是让人震撼,他从未想过这两种小东西,竟然能造成如此惊人的破坏力。
嘭嘭嘭~
轰隆如山崩地裂的动静,不断传出。
若是不知道的话,恐怕会以为外面发生了一场风暴,席卷之声,响彻峡谷。
嗤~
忽然间。
封白眼神一动。
在那黑暗中,他余光忽然望见几道阴森如鬼般的身影,正悄无声息的朝他们这边摸来。
凝神看去。
才发现竟然是那些镇守在洞窟前的金茅道人。
他们无血无肉,就靠身上所贴下的巫术符箓行动。
融于夜色中,如同鬼魅一般。
一般人要是陡然见到这样一幕,恐怕会被活活吓死。
等到靠近一些,封白甚至能够清晰无比的看到它们脸上那浓妆艳抹般般的痕迹,看上去异常邪诡。
走路无声无息,脚不沾地。
只是身上那个邪煞气息却是怎么都遮掩不住。
两人都是道门修行之辈,对于阴邪之物,本就天生克制,只是没想到,这些草人,竟然能够移动。
原以为不过是用来震慑那些雨燕的罢了。
伸手轻轻拍了下一侧封思北的肩膀,两人目光交汇,而后,封白骤然暴动。
五指紧握。
一拳轰出。
掌心内,一丝道气流转。
轰!
拳劲笼罩直下,接触到那股阴煞之气的刹那,道气轰然爆发,只瞬间便将三头金茅道人轰的粉碎。
化作漫天的稻草碎屑,飘落地面。
“区区邪祟,也敢放肆?”
封白眉头一挑,冷笑道。
与他而言,除非这些金茅道人到了金甲那般的层次,否则都不会对他造成任何的凶险。
不过很快,他却是轻咦了一声,快步走到那一堆散发着古怪霉味的稻草堆里,低头俯身捡起一张纸甲符箓。
那符箓描画的极为怪异。
线条与他所见的道门符箓大相径庭。
凝神看了片刻……他倒是想起来,与在辰州所见的两大雷坛赶尸人,所用的镇尸符有几分相似。
“这应该是纸人术的衍生……”
封思北也看了片刻,沉吟了一会,忽然低声说道。
纸人术。
封白听得眉头不禁一皱。
按照封家隐脉历代先祖的说法,纸人术为巴国时代大圣女青桑的绝代巫术。
隐脉之人,数百年来,不断往返于棺材峡之间,就为了找到青桑留下的天书异器。
最终是他在那具船棺内寻得。
本以为自己是继青桑之后,第一个掌握纸人术的观山太保。
但在瓶山下,那座金阁走廊内,见到那具纸人开始,他心中便有了一丝疑惑。
之后又在洞窟中,见到了坐化哪一出的前代观山太保。
那种感觉更是深刻。
直到亲自上了一趟青城山,从封思北所保留的封家明脉族谱中找到了那位前辈的姓氏名字。
又与他一番攀谈过后,这才明白,封家隐脉其实也掌握了一线纸人术的秘术。
只不过传承却是断的。
远不如他那般强横可怕。
如金甲,几乎与人无异,不仅仅是一具杀戮机器,有自己的独立意识,更能够开口说话。
说是妖将也不为过。
眼下望着手中那片纸甲符箓,他隐隐有了更多的猜测。
封家先祖,或许以某种法子推出了纸人术,不过却不能做到他那般随意,就像是一个残次品。
只能用于探墓镇陵。
轰隆~
就在怔怔失神的片刻里。
远处黑暗中忽然传出一道惊人的爆炸声,连他们所在的洞窟石壁内都在颤动。
封白眉头一皱。
反手一握,将那枚纸甲符箓收入怀中。
而后。
快步走出洞窟,眼眸深处一抹金光浮现,穿破重重黑暗雾障,朝着远处望去。
只见。
十多道金茅道人身影,已经从洞窟外踏出。
如同筑成了一面黑色高墙。
而那些厮杀中的金丝雨燕和刀甲飞蝗,被逼近了龙门下的风眼中,无数黑影,在那气流席卷下,几乎被搅成了一道金色漩涡。
那些雨燕也被冲散不少。
不过它们明显比飞蝗清楚风眼的可怕,只是飞在外边,不断啄食着那些蝗虫。
看到这一幕,封白心思一下热切起来。
“前辈,那些雨燕和飞蝗被风眼所困,一时半会注意不到这边,我们趁机快走。”
前方龙门之后的峡谷是条绝路。
而头顶也恐怕再难上去。
他目光不由下意识的望向了脚下。
没有半点犹豫,取出一支烟火,点燃后,往石台下那片黑暗中径直抛了下去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