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那团红光一路划过黑暗往下坠落。
站在半壁崖边的封白和封思北二人,皆是一手抓住身后石壁,同时探头往底下看去。
只见黑暗之中,尽是光滑如镜的绝壁,少说数十米之深。
也有裂缝密布其中,那团光线越来越微弱,四周仿佛笼罩在一层浓郁的黑暗中当中,将光线都遮掩住。
不过在烟火快要消失的刹那。
封白却是敏锐的察觉到,那崖壁之上,竟是横着一根漆黑的巨木,看样子像是根房梁。
木梁四棱见方,犹如一座横搭出去的独木桥,卡在两侧峭壁之间,上面还隐约能见到砖瓦榫卯的残骸。
烟火坠落之势太快,即便是他,也只是惊鸿一瞥。
不过这也足够震撼了。
峡谷深处,竟然存在着一座古建筑。
是玄宫冥殿还是古墓之外的神道城墙?
不仅是他,身侧的封思北也是发出一声轻咦,目光微微紧缩,看样子也发现了情况。
“前辈,你也看到了?”
封白深吸了口气,眼角余光瞥了眼身后远处那两座峡谷交汇的风眼处,大片的金丝雨燕和刀甲飞蝗还在厮杀,传出惊人的动静。
不过却有越来越多的飞蝗从气流漩涡中挣脱。
情势越发凶险。
“看到了,可能是深山庙宇之类。”
封思北点点头。
但却提出了个和他完全不同的想法。
不过眼下没亲眼所见,谁也说不清楚。
封白只是快速取出一根飞檐爪,这种卸岭派的利器,在这种峡谷深山内极为有用。
比起蜈蚣挂山梯轻巧灵动。
尤其是对他们这种拥有上乘轻身功夫的人而言,简直如臂指使。
说话间。
他已经将飞檐爪勾住身后岩壁上一处裂缝内。
用力拉了几下,确定能够承重,而不会被掀开后。
这才将绳索缠在手腕间,背向峡谷,身形微微弓起,如同一头老猫般,从悬崖边上一跃而下。
山风在耳边呼啸而过。
低头的一刹那,那双清澈的眸子,已经变得金灿灿一片,宛如天神一般,浑身气势凛然。
石壁上青苔绿藓密布,坚冷如冰,四周阴风刺骨。
吹的身上衣衫猎猎作响。
但在封白脸上却见不到半点慌乱。
只是凝神望着脚下深处,目光穿破重重黑暗,很快便望见了那根横生出去的巨木。
就那么突兀的立在石壁裂缝内。
封白眉头一挑,抓着绳索的手腕猛地拽住,下坠的身形也随之顿住,微微屈身,整个人一下往外晃出。
在半空绕过一道惊人的弧线,之后,才在那股劲势下,折返而回。
在接近那道横梁的刹那,他顺势松开手中的绳索,如同一头猿猴,稳稳落在横梁上。
不过本身重量,加上下坠的贯劲。
封白向前一个翻越,一下卸去大半的力道。
脚下那根房梁与石壁裂缝交错处,除了一开始发出几道咚咚的动静,以及几块碎石跌落下去,之后便稳住。
呼~
见状,封白也长长舒了口气。
这根横梁也不知道在此存在了多少年,受风吹雨淋,水气侵蚀,没有尽数烂掉都算是奇迹。
心神稍稍松了一线后。
他也没歇着,而是迅速取出一盏烛台,用火镰点燃,一蓬幽幽如豆苗般的火光顿时燃起,驱散身周之外的黑暗。
四下看了片刻。
竖着木梁的那片如刀削般的石壁,竟然都是一排排的地下岩窟,有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味。
封白心中顿时了然,那些金丝雨燕平日应该就栖息在此处。
至于底下。
他能够清晰听到潺潺的水流声。
峡谷深处应该有一条河流横穿而过。
所以‘阴河横空’这句话,也并非只是单单指此处峡谷中阴气浓重,如同河道。
只是越看,封白神色间的惊疑之色却是越发浓重。
此处虽说也是藏风聚水的去处,而且峡谷之内龙气凝聚,但此处地势低洼,龙气易散。
封家那位先祖,将观山点星寻龙探墓之术发挥到极致。
绝不可能犯此错误。
也就是说……此处极有可能只是一处假象陷阱。
那些刀甲飞蝗便是证据。
想到这,他心思越发寒凉。
历经如此之多的凶险,尤其是之前过燕子桥时,更是差点落入悬崖粉身碎骨,结果却如此难堪。
“阿白……”
似乎是太久没有听到底下的动静。
头上很快传来封思北的呼喊声。
被那声音惊醒,封白这才回过神来,抬头往上应了一声,“前辈,我在。”
“怎么样,发现了什么没有?”
闻言,他眉头不禁皱了皱,封思北自然满怀期待,但这结果注定让人有些无奈。
“前辈,你先下来再说。”
没有立刻回应,而是快步走到横桥中间,头顶肯定上不去了,雨燕飞蝗厮杀,一旦回过神来,死的就是他们。
峡谷深处有河。
葬经有言,遇水而活。
水乃是龙气承载之物,而且深山之下数百米下,跟着水往下走,或许还能找到生路。
“好。”
封思北倒是没想太多。
只是拉过那道绳索,整个人迅速滑坠下来。
等也落到那道横梁上时,封白简单说了下,见他拧成一团的眉心,他反而笑了笑,安慰说车到山前必有路。
见此。
封白心口下那股积累的郁气,才稍稍散去不少。
也是,地仙村算的上是鬼吹灯世界中最为奇诡妖邪的墓葬,封家历代先祖苦苦寻找了数百年,连入口都未曾见到。
他们眼下能够走到这一步,已经算是极为不错的了。
“前辈,那你接下来如何打算?”
身外阴气刺骨,他下意识掏出之前剩下的一壶烈酒,仰头灌了一口,从喉间划过,身体一下暖和起来。
之后又顺势抛给在封思北。
他也轻抿了几口。
等驱散寒意,他凝神思索了下,“眼下既然已经进入了仙桥处,想必地仙村就在附近。”
“想要确认所在,别忘了我们身上还有两件法家古镜,推演天象,问气归墟。”
封白眼神不由一亮。
这一路他只是顺着那几句箴言寻找,差点忘了法镜的事情。
如此一来,只要找个去处,借由古镜找出玄宫所在便可。
一时间,他眼神内那抹忧虑尽数消失不见。
从横梁上几个纵跃跳下,幽深如削的石壁上光滑无比,两侧竟是布满了古藤,空间极为狭窄。
向上隐约能见到一线白光,往下则是茫茫黑夜,耳边除去风声外,就只有水声。
封白正要一鼓作气找到水流,借着手中烛台的微弱光线,目光却是陡然一凝。
身外不远处石壁上。
一处洞窟内。
竟是端坐着一个长须黑衣的身影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