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漆棺椁上。
有重重铁链横锁。
封思北却只是手握拂尘用力挥下。
轻飘飘的的细丝竟是宛若刀剑一般,闪烁着惊人的寒芒,锋利无匹,一道咔嚓声传出,那少说有婴儿手腕粗细的铁链,直接应声而断。
“前辈……”
看到这一幕,饶是封白,心头也不禁跟着重重一跳。
这哪是打算强行开棺,简直就如当初与卸岭力士同行时所见到的如出一辙。
担心朱漆棺椁内,所葬的物女凶险,他也是紧握手中长刀,迅速走到封思北一侧。
双目如电般,死死盯着棺椁之内。
封思北动作极快,斩断铁链后,将拂尘插入后颈道袍衣领下,双手则是猛然抓住棺材两侧沿缝。
身躯之下,内劲奔涌如潮,自丹田而起,流过奇经八脉,十二玄关,最终汇入双手之中。
眼眸内一道寒光掠过。
“起!”
冷声一道怒喝。
腰腹、双臂之间骤然发力。
用蜜蜡封住的棺盖侧沿,立刻传出一阵细微的崩裂声。
不仅是蜜蜡,棺盖四周还被钉入了整整七根铁钉。
不过在如此潮湿阴重的环境下,铁钉早就已经腐蚀的不成样。
在封思北惊人的爆发力下,那沉重无比的棺盖竟是被生生被他独自一人,给抬了起来。
看到这一幕。
封白眼神忍不住一凛。
横刀于前,目光迅速投向命棺底下。
一具身穿明代比甲的女尸,以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姿势躺在棺材内,女尸张口瞪目,面容扭曲。
即便已经死去几百年,但眼下仍旧能够从她脸上看到一抹浓浓的绝望和狰狞。
尤其是棺壁之上,密密麻麻,满是指甲划出的深印,上面还残留着五黑干涸的血痕。
想来应该是生前,还未死去时,被活活钉死在棺材内。
果然和封思北先前所言丝毫无差。
活人死葬!
这名物女被活活封死不说,尸体也被充作古墓中降仙请神用的‘灯引’。
或许是棺中怨念煞气太重,女尸并未腐烂。
连身上那件比甲以及水田服也还是鲜艳如新。
只是……
那扭曲狰狞的面目,实在渗人。
死死抓着棺壁的双手,十根手指上指甲都已经尽数脱离,眼前这棺椁中惨状可见一斑。
封白目光扫过,忽然间,他俯下身形,借着飞檐爪,从棺椁之内勾出一面腰牌。
用的青铜打制。
物件不大,也就巴掌见方。
不过东西形制极为古朴,和观山太保一脉所传承下来的观山金牌倒是有几分相似。
腰牌上有着淡淡的锈迹。
反面则是雕刻着‘观山师娘’四字。
“这……前辈。”
封白脸色间满是古怪,下意识将手中铜牌递了过去。
后者接过一看,指肚在那几个铭文上划过,眼眸里也是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之色。
若是寻常师娘也就罢了。
但这腰牌之前加有前缀观山二字。
也就表明了女尸的身份并不简单。
难不成也是观山一脉?
封思北似乎看出了封白的心思,冲着他摇摇头,“观山有训,不得自相残杀,这位师娘,或许是依附于当年的封家。”
先前在青溪镇上时,他们就见到了曾经的封家古宅。
坐落在镇中最好的方位,毗邻青溪河边,坐北朝南观山望水。
那酒楼的老掌柜也说,数百年前,封家在青溪镇势力极大。
其实不劳他说,封白也清楚。
毕竟封家那位先祖,封王礼当年可是被皇帝亲自诏令入京,修建帝陵的存在。
授观山金牌,镇杀摸金四派。
即便后来有所没落,一分为二。
隐脉重回巫山棺材峡,但在这么个小镇子上称王做霸,还是无比简单的。
只要掌控巫盐矿井,便能够把握青溪镇的命脉。
如此辉煌,有江湖中游方之人前来投靠,也在情理之中。
只是……
原本已经横下心打算将尸体烧掉,化作灯引的封思北,眼下看到这幅情形,一时间却是犹豫起来。
这位观山师娘,生前被活活封家先辈活活钉死在棺椁内。
死后,还要承受这般痛苦么?
“前辈,我曾听闻,被活葬之人,灵魂被封入尸体内,不得入黄泉轮回,故而才怨气横生。”
“甚至会化作尸傀,永世不得安宁。”
“若是将她活化,对她而言,或许并非坏事,反而能够让她得到解脱,亡魂进入地府,轮回转世。”
封白何尝看不出他的心思。
走近封思北身侧,伸手轻轻拍了下他肩膀,安慰了一句。
“人老了,反而没了年轻时候的果决。”
封思北摇摇头,嘴角闪过一丝苦涩。
说话间。
封思北已经取出三根香、三叠黄纸还有一壶未曾拆开的酒。
这些东西他一直随身携带着,开棺见尸,打扰先人,以香火酒水为敬,也算是能求几分心安。
除非是那种已经为煞的凶尸。
放任自流的话,只会为祸一方。
将香火在棺椁外点燃,封白又倒了一壶酒。
点蜡烛的做法,在倒斗行当里其实极为常见,最擅长此种勾当的便是摸金校尉。
不过子时不倒斗,鸡鸣灯灭不摸金。
是摸金门已经流传了几千年的规矩。
但以尸僵为引,化作蜡烛,想必即便是摸金一派,也未曾这么做过。
酒水撒过,火焰一下蹿高。
封白摇摇头,将内心最后那点杂念驱散,拿起一叠燃烧的黄纸,扔入棺椁之内。
火光一落。
刹那间。
女尸身上的衣服干枯如棉蜡,遇火就燃,火势一下噼里啪啦烧的极为旺盛起来。
熊熊火光,将斗室内的黑暗一下驱散。
封白二人则是迅速后撤。
一左一右,站在墓室门外。
屏气凝神借着眼角余光望着那具朱漆棺椁之内。
火海很快就将女尸吞噬。
只是奇怪的是,那般惊人的火焰,却并未产生烟雾,也没有浓重的焦臭尸味。
那女尸尸筋收缩,更是腾地一下,从棺材内坐了起来。
火光在身上摇曳四起,衬托的那道身影形如鬼魅一般。
站在门外的封白二人脸色皆是一凝,各自紧握兵器,以防那具女尸会忽然睁开眼睛,变成尸僵之物。
不过等候了片刻。
并未如想象那般。
反而那女尸尸身不断紧缩,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枚置于油灯中的灯芯,头颅被融的赤红。
暗红色火光在墓室内闪烁。
正凝神看着这诡异变化的封白,心中忽然无端生起一丝心悸感,下意识抬头往墓室深处望去。
但下一刻。
他脸色却是骤然惊变!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