肃清奉仙盟的叛乱后,姜凡带着人径直走向帝宫深处的寝殿。
这里是前任帝君,他的叔父姬明德的居所。
自姬明德禅位后,便常年紧闭,鲜有人踏足。
殿门未锁,轻轻一推便缓缓敞开。
一股沉郁的气息扑面而来,混杂着淡淡的龙气余韵与岁月的沧桑。
寝宫内没有多余陈设,唯有正中央那把鎏金龙椅,依旧彰显着曾经的帝者威仪。
姬明德端坐其上,比起当初在位时,他的鬓角添了大半霜白,面色黯淡,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滞涩,不复往日的雄浑。
唯有那双眼睛,依旧藏着未熄的野心,深邃得让人看不透。
自古二龙不相见。
姜凡踏入殿内的瞬间,姬明德便缓缓抬眸,语气平静得仿佛早已等候多时。
“你来了?”
没有惊讶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前的淡然。
姜凡立于殿中,目光落在这位叔父身上,语气也并无波澜:“叔父,一切都结束了。”
他心中早已通透,奉仙盟的兴起、三位皇子的叛乱、勾结蓬莱岛雷炎势力妄图在东瀛斩杀自己。
这一切的幕后黑手,从来都是眼前这位禅位给自己的叔父。
当初姬明德主动禅位,哪里是心甘情愿。
不过是看蓬莱岛降下的杀劫,想让自己这个“旁支庶子”做替死鬼,替他承担所有灾祸。
待自己身死,他便可再度登位,坐收渔利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姜凡不仅熬过了杀劫,更在一次次征战中愈战愈勇。
最后踏平富士山、结盟蓬莱岛,硬生生坐稳了帝君之位。
甚至比他在位时,更得龙国气运加持。
这一切,都与姬明德辛苦谋划的结局背道而驰。
他心中的不甘,早已如毒藤般疯长。
姬明德显然已得知三皇子姬云鹏的死讯。
他垂眸瞥了一眼龙椅扶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再抬眼时,嘴角扯出一抹苦笑:“一切都是本帝的错,错在太小觑你这个‘旁支庶子’!
本帝精心布局,本想让你替我挡下蓬莱岛杀劫。
却没想到,你竟硬生生熬了过来,还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龙国气运,成了最后的赢家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带着几分癫狂的艳羡,“三百年后,灵气彻底复苏。你握着整个龙国的气运,登顶修真界之巅,执掌长生不死的权柄,着实是让人羡慕啊!”
姜凡凝视着他,周身气息平和。
那双如寒星的眼眸,清晰映出姬明德周身缠绕的恶龙虚影。
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,冷声质问:“叔父,龙国帝君之位,难道还不足以满足你?”
“满足?”
姬明德猛地拍向龙椅扶手,震得鎏金龙椅发出一声闷响,语气陡然变得尖锐起来,“凡人的帝君,不过是镜花水月!五六十载的寿元,百年后尘归尘、土归土,纵有万里山河,又能如何?”
他站起身,周身黑气已然隐隐躁动,声音里满是狂热,“要做,就做修真界的主人!长生不死,永掌天下权柄,让万仙朝拜、众生俯首!好侄儿,你告诉我,面对这样的诱惑,你真的一点都不兴奋?”
姜凡缓缓摇头,神色平静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通透:“叔父,这只是你被执念困住的妄想,并非人人都如你一般,被权欲蒙蔽双眼。”
他语气淡然,却字字铿锵,“我从没想过要执掌什么至高权柄,若能护龙国安宁、还万民太平,我愿将这帝君之权,彻底还之于民。”
他直视姬明德,再次劝诫,“修真之道,本是脱凡解惑、挣脱因果桎梏。你身负五龙之力,修炼数十年,难道还看不破吗?执念越深,因果越重,终究只会反噬自身。”
“哈哈哈——”
姬明德的笑声陡然爆发,凄厉又疯狂,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。
“解脱?谈何解脱!”
他猛地攥紧拳头,黑气顺着指缝溢出,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,“我双手沾满鲜血,沾染了满身俗世因果,早已没有回头路!当初你父亲也是这般惺惺作态,说什么‘放下权柄、挣脱桎梏’,可最终呢?还不是落得个终身囚禁的下场!你们父子,都是一样的虚伪,一样的自命清高!”
话音未落,姬明德周身气机轰然暴涨。
五道漆黑恶龙虚影骤然破体而出。
龙首高昂,獠牙森寒。
周身缠绕着浓稠如墨的权欲黑气,每一缕黑气都裹挟着俗世因果的沉郁。
龙吼声沉闷如惊雷,带着披靡天下却又偏执暴戾的凶势。
这五龙之炁,乃是他穷尽一生,以权谋滋养、以精血温养而成。
虽具龙威,却失却龙之本源的澄澈。
更似被权欲腐蚀的孽龙。
漆黑龙气席卷整个寝殿,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滞涩。
光线被吞噬,梁柱雕纹也被黑气侵染得暗沉无光。
他死死盯着姜凡,声音嘶哑的长啸:“可惜啊!棋差一着,满盘皆输!但本帝从不认命,即便身死道消,也要与你赌上一线生机!”
姜凡神色骤然一紧,周身气息轰然攀升。
九条金色龙气凭空浮现,如九天之上坠落的星河,盘旋缭绕在他周身。
金光璀璨夺目,驱散了殿内所有黑气与阴霾。
这九龙之炁,绝非姬明德的五龙孽气可比。
龙首温润却不失威严,龙鳞如琉璃般通透,泛着九州大地的厚重灵光。
每一缕龙气都裹挟着天地正气与万民祈愿。
乃是承九州之炁、纳万民之心、聚龙国气运孕育而成。
是真正的至尊龙气。
龙气以九为尊。
姬明德的五龙孽气,不过是偏安一隅的权欲之龙。
而姜凡的九龙之炁,却是统御天下、贯通天地的至尊之龙。
二者一浊一清、一邪一正、一凡一尊,一眼便可见高低。
这是姬明德穷尽一生都未能触及,甚至未能窥见全貌的玄妙境界。
顷刻间,寝殿之内龙气蒸腾,威压剧增。
金色九龙昂首摆尾,龙鸣清越悠远,似能贯通天地。
每一次摆动都洒下漫天金光,滋养着殿内每一寸空间。
黑色五龙则龇牙咧嘴,龙鸣嘶哑暴戾。
黑气如毒雾般翻腾,死死抗衡着金色龙气的威压。
一金一黑两道龙气交织碰撞,狂风四起,龙吼声震彻帝宫。
金色龙气所过之处,黑气寸寸消融,连姬明德周身的权欲阴霾都被撕裂。
强大的帝者威压层层叠加,震得殿内立柱剧烈晃动了,地砖裂纹蔓延。
姜凡目光锐利如刀,周身九龙之炁愈发璀璨。
金色龙鸣与黑色龙吼交织碰撞。
回应姬明德的只有一句话:“那便一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