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一声悠长的校园铃响划破夜晚的寂静,权舟五中的晚自习结束了。
教学楼里的灯光开始逐层熄灭,校门口很快变得热闹起来。
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涌出,交谈声、笑声、自行车铃声混杂在一起。
不渝立刻警觉起来。
他拉了拉不怡,小声道:“先躲到爸爸身后来,别让人看见。”
不怡很听话,乖乖挪到不渝身后,小手还抓着他的衣角,只露出一双大眼睛,在人群里紧张地搜寻着“妈妈”的身影。
不渝的目光开始在走出的人群中快速扫过,寻找着那个安静的身影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学生渐渐稀疏,老师们也陆续走了出来。
可浪漫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。
不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不怡也从一开始的期待,渐渐变得有些不安,小手拽得更紧了。
“爸爸......”不怡从他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,声音带着浓浓的失落,“妈妈......真的在里面吗?
为什么......为什么还没出来呀?”
看着女儿期待又渐渐黯淡下去的大眼睛,不渝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他自己也等得焦躁,但面对女儿,他还是勉强挤出一丝安抚的笑容。
不渝伸手摸了摸不怡的脑袋:“再等等,妈妈可能......可能有事耽搁了,我们再等等看。”
就在这时,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校门内走出。
不过,那不是不渝要等的浪漫,也不是不怡心心念念的妈妈。
那是一位年轻的女教师,穿着一身得体的裙装,柔顺的长发被晚风吹起几缕。
她正一手挽着发丝,一手拿着公文包,脸上带着一丝忧心忡忡的神情,似乎在想什么心事。
不渝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那是他的生物老师,楚沁柔。
“卧槽。”不渝下意识地低呼一声,头皮一阵发麻。
要说在这学校里,他最怕的老师,非楚沁柔莫属。
倒不是因为她严厉,恰恰相反,楚老师年轻,有耐心,平时跟学生相处也没什么架子,像个大姐姐。
可偏偏就是这位“大姐姐”,对不渝格外“关照”。
他每次逃课,不管躲得多隐蔽,楚沁柔似乎总能发现。
然后,她就会想方设法、软硬兼施地把他揪回教室,苦口婆心地劝说,搞得不渝在她面前总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。
不渝赶紧低下头。
他侧过身,试图用身体把身后的不怡完全挡住,心里则在拼命祈祷:
没看见我没看见我......
然而事与愿违。
楚沁柔刚走出校门,抬眼习惯性地扫视了一下周围,目光立刻就定格在了人流边缘,那个试图原地消失的高大身影上。
她脚步一顿,脸上的忧色被一丝惊讶和了然取代。
楚沁柔微微蹙起眉,径直朝着不渝的方向走了过来。
“不渝?”
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关切在他面前响起。
不渝身体一僵,知道躲不过去了。
他认命般抬起头,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:“楚......楚老师,晚上好啊,今晚天气......真不错哈。”
楚沁柔双手叉腰,眉头蹙得更紧,直接打断了他:“别跟我打岔,你今天晚自习,没去上,对不对?”
不渝被她这气势压得一矮,脸上的假笑也挂不住了。
他只好深深叹了口气,算是默认。
“唉......”楚沁柔看着他这副样子,也跟着叹了口气,但眼神里的探究更深了,“晚自习刚开始,我就发现你座位空了。
我以为你老毛病又犯了,溜去网吧了,可我刚出校门去那边转了一圈,根本没找到你人影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盯着不渝:“你......到底去哪了?这个时间,不在教室,也不在网吧,还带着......”
楚沁柔说着,视线落到不渝身后,看到了那个露出半个小脑袋的不怡身上。
她明显愣住了,“还带着一个小女孩......站在校门口??”
不渝闻言,心里顿时咯噔一下。
原来......刚才楚老师走出校门时,那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,竟然是在担心他?
甚至......还特意去找过他?
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莫名有些复杂,但更多的还是眼前这个天大麻烦带来的头皮发麻。
他总不能说,老师,我没去网吧,我去跟未来女儿认亲了,现在正等她未来妈放学吧?
“姐,姐姐......”这时,一道细细软软的声音,怯生生地从不渝腿边传来。
不怡正仰着小脸望着楚沁柔,大眼睛里虽然还有怯意,但更多的是好奇。
这声“姐姐”显然取悦了楚沁柔,她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,甚至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。
楚沁柔蹲下身,视线与不怡平齐,轻轻拉住了她的小手,声音放得又轻又软:“小妹妹,你叫什么名字呀?
这么晚了怎么不在家,怎么跑到学校门口来了?是和家里人走散了吗?”
“我叫不怡。”不怡见这个漂亮的姐姐很和善,胆子也大了一点,乖乖回答,“我和爸爸一起来找妈妈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楚沁柔了然地点点头,又带着鼓励地问道:“那你妈妈在哪里呀?是学校里的老师,还是......?”
“妈妈在里面上学!”不怡指了指灯火已经稀疏下来的教学楼,小脸上满是笃定。
楚沁柔愣了一下,随即想到可能是教职工子女,或者哪位老师的孩子,便又温和地问:“那你爸爸呢?爸爸在哪里?
姐姐帮你一起找爸爸好不好?”
不怡闻言,立刻伸出小手指了指旁边站着、一脸生无可恋的不渝,声音清脆又理所当然:“我爸爸就是他呀!
他就是我爸爸!”
楚沁柔闻言,脸上温柔的笑容瞬间冻结。
“什......什么?!”她猛地抬起头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射向不渝,被一种混合着震惊、荒谬和“你小子最好给我解释清楚”的凌厉所取代。
不渝被楚沁柔看得头皮发麻。
他只能偏过头,重重地叹了口气,连辩解都觉得苍白无力。
楚沁柔深吸一口气,想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再次低下头,看向不怡,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,甚至带着几分紧张。
“怡怡,你告诉姐姐......是不是......是不是有人逼你叫爸爸?”
楚沁柔压低了声音,一字一句地问,“或者......你记错了?
你别怕,跟姐姐说实话。”
楚沁柔的目光里充满了保护欲和警惕。
她的意思很明显——你要是被绑架或者威胁了,就眨眨眼。
不怡被“姐姐”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和奇怪问题弄得有点懵。
她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,看看一脸紧张的“姐姐”,又看看旁边无奈扶额的爸爸。
不怡的小脑袋困惑地歪了歪,但还是非常肯定地、清晰地重复道:“没有呀,他就是我爸爸。
爸爸带我来的,我们一起等妈妈。”
不渝:“......”
“得,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