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褚圣心不想进京,她想此间事了,便回舟山继续隐居,了此残生。
但有些事一旦牵扯进来,便已经是身不由己。
永康郡王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,长公主放下心来,决议启程。
临行前夜,长公主在书房见了廖骅。
“保儿的毒,褚神医已经解了。后续调养,用归元正胎汤,三个月便能除根。”
长公主开口,声音很平,如老友叙话一般:“明日我便启程进京,保儿就拜托你照顾了”
有一件事陈牧并不知道,廖骅与长公主的相识其实要早的多。
当初廖骅意图接近薛国舅,却不得其门,后来因缘巧合,才通过长公主进了国舅府。
只不过那时的长公主,仅知道廖骅的意图,却并不知道他的具体来历。
故而俩人之间,还真有那么一丝跨越身份的交情。
廖骅眉头皱成一个川字:“殿下,非去不可?”
长公主点头:“事关大明江山安危,国本延续,本宫绝不能置之不理”
“那...来英姑娘留在府中,在下陪殿下进京”
长公主诧异的看了他一眼,那双好看的丹凤眼轻轻挑起,笑道:“我还以为,你会继续劝我告知陈牧真相呢。”
“殿下自有考量,廖某听命便是,只是...恐怕也瞒不了多久了”
廖骅轻叹一声:“那小子从小心思就重,这次多亏了他派出的青儿恰好赶到,才请动了褚神医,不过也因为这个,他恐怕会更加怀疑了。”
长公主默然,伸手拿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,手指下意识的转动着茶杯,好半晌突然道:“廖先生,以你对陈牧的了解,若他知道保儿身份,会不会起不该有的心思?”
廖骅心里咯噔一下,听着这个早已说过数遍的对话,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道:“绝不会,牧儿从小就重情义,绝不会做出有损陛下,有损殿下之事”
长公主沉默片刻,指尖终于停下转动茶杯的动作,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:“但愿如此吧”
她几乎可以说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,可现在困与情感与责任之间,进退不得。
按照长公主原本的打算,这个孩子会姓徐,然而在景运帝的一番操作之下,现在的永康王虽然名义上已经过继给了怀冲太子,却成了事实上的庶长子。
若景运帝有嫡子或者早立太子还好,可若真的中毒已深.......
长公主不敢想,却又不得不想,她愿意承认,某些时候自己也心动了。
最终,经过剧烈的心理挣扎,母子天性还是渐渐战胜了责任。
“廖先生,明日我动身之前,会给你留下人手,准备好替身,我此行若一切顺利变好,若有不测,你就把保儿.......带去辽东吧”
.....
保定府界内的柳树已冒了嫩芽,星星点点的绿意在午后日光里泛着微光,一铺一铺地铺到天际线尽头。
风从太行山方向刮过来,卷着官道上的细尘,吹得路旁那两排榆树的枝条轻轻摇晃,榆钱簌簌落在马蹄踏碎的车辙印里。
官道上人来人往,挑担子的小贩、骑着毛驴的妇人、赶着骡马的商队,见了这两支仪仗都远远避到道旁,躬着腰不敢抬头。
一面是赤底镶蓝边的蓟辽总督旗,回避牌、肃静牌、衔牌,一列列立在官道旁。
一面是织金凤纹的长公主府旗,数十名铁甲亲兵手按刀柄,队列整齐,
两种旗,两个人。
陈牧翻身下马,整理了一下衣袍,屈膝下拜。
“臣蓟辽总督陈牧,参见长公主殿下。不知殿下銮驾在此,未能远迎,乞请殿下恕罪。”
世上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,道左相逢本该是别样欣喜,但对于长公主来说,官道上都能碰见陈牧仪仗,这真是见了鬼了。
长公主端坐于车内,目光越过车帘,落在陈牧身上,停了片刻,将车帷掀开一角。
“陈部堂免礼。此番本宫回京,走得仓促,未曾知会沿途各衙门,非部堂之过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,客气,端庄,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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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记得你在……挺活跃度……”
陈牧暗暗吐槽一句,直起身,神色平淡,眼神之中却满是关切道:“臣听闻殿下染恙,遣人搜寻了些药物,本打算派人送去蓬莱,未曾想竟在此偶遇”
说话间韩叙快步上前,递上一个有些朴素的布包,陈牧接过递了上去。
长公主眸光闪动,示意来英伸手接过。
“陈部堂有心了,经过褚神医调理,已无大碍。说起来这件事,本宫还要谢谢你”
陈牧垂首:“人臣本份罢了,殿下无须如此”
长公主从怀里取出块晶莹剔透的玉佩,摩挲片刻,交由来英递了过去。
“陈青儿立下大功,这是本宫赏她的,你代为转交吧”
陈牧接过玉佩,讶然道:“青儿没跟在殿下身边?”
“据说有事,在登州便先行离开了”
长公主微微侧首,唇角勾起一抹笑意:“本宫此番进京,一为面圣,二来,这次顺道送褚前辈入太医院,翻阅几本医典。褚神医就在后面,你可要拜见?”
廖骅与青儿商议后,并未对长公主说明实情,而隐瞒了之前钟月的事儿。
他对于青儿出现的理由,是携礼拜访长辈,恰逢其会。
故而在长公主看来,褚圣心应该是陈牧家中长辈,这才有此一问。
“长辈当面,自然要拜见一番,有劳殿下了”
长公主点头,命来英去带人,陈牧则静静等着,他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把这番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掂了一遍。
刚才这些话每一件事都合情合理,每一件事都不算突兀,但合在一起,便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陈牧趁等待间隙,四下张望,问道:“不知永康郡王可在,臣也该当拜见才是”
天雷滚滚震动脑海,长公主突然感觉一阵后怕,这要是之后俩人相见,不知内情的情况下,难道要父亲跪儿子?
那是要折寿的!
“保儿还小,不宜长途颠簸。本宫将他留在蓬莱,由奶娘照看”
长公主突然生出一个想法,若是陈牧能当孩子的老师,那事岂不是就解决了。
然而这个想法,很快就被现实击打粉碎。
国朝对藩王控制极严,给年幼的皇子选老师这种事,只能皇上亲自定。
其他人哪怕是长公主,都没有这项权利。
某种程度上,这是一种很强烈的政治信号。
“诶,冤孽呦”
正在此时,褚圣心从后面走了过来,未等她开口,陈牧便抢先一步,深鞠一躬。
“晚辈陈牧,拜见师叔祖”
“好,好,快起来”
褚圣心扶助陈牧,上上下下打量一番,叹道:“转眼你都这么大了”
陈牧心里直翻白眼,心道:好像你看过我小时候似得。
此地并非讲话之地,俩人也没什么说的,简单寒暄几句,褚圣心便回了马车。
不过老太太也不是就这么走了,临走时还是给了陈牧一点自制的药丸,并嘱托了半天医嘱,不要过度劳累云云。
长公主待其远去,看着陈牧那张有些蜡黄的脸色,皱眉道:“褚神医不会无地放矢,你最近还是要多修养修养才是”
陈牧闻言苦笑:“李总兵正在草原与女真主力僵持,粮草军械连连告急,辽东各项改革也出了一些问题,急待解决,诸事繁杂,臣实在停不下来”
“辽东关乎社稷,你肩上这副担子,本宫知道有多重,但也要保重才是,你是国朝千里驹,朝廷将来还需要你,陛下也需要”
“苟利国家生死以,岂因祸福避趋之,陈牧若能辅佐陛下完成中兴大业,虽死无憾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