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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553章 相思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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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朝瑶晃了晃他的胳膊,声音低了些,却更清晰:“道理我懂。所以我不恨您。至亲至疏是夫妻,至恩至怨何尝不是父子君臣?一笔烂账,算不清的。我能有今日,得您教导庇护,是缘分,是恩情,也是亲情。那我便好好做这个外孙女,该气您的时候气您,该孝顺的时候孝顺,该捣乱的时候……也绝不手软!让您这晚年,至少热闹点,不那么像座……呃,特别宏伟的陵寝?”

    她说完,自己先吐了吐舌头,狡黠地看着太尊,生怕说得太过。

    太尊被她这番话堵得,一时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。这混账东西,道理掰扯得明明白白,可那形容……“宏伟的陵寝”?真是能把他活活噎死。

    他瞪着她,半晌,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我看你是皮又痒了。陵寝?我看你是想把辰荣山先变成你的埋骨地!”

    “那可不成!”朝瑶立刻摇头,义正辞严,“我还没活够呢!再说了,我要是埋这儿,谁天天来气您……啊不是,谁来孝敬您哪!您就委屈委屈,多忍我几十年几百年的呗。反正您也习惯了,三天不见我,就想得慌,怕我又去祸害别人了不是?”

    “放肆!谁想得慌!”太尊胡子都要翘起来,甩袖想挣开她的手,却没真用力,“满口胡言!我看你就是土匪做久了,习性难改!”

    “是是是,我是土匪,专抢您老人家的清静和酱菜。”朝瑶点头如捣蒜,脸上笑开了花。

    老祖宗虽然嘴上骂得凶,他还在往前走,没有真的掉头回去。再说了,谁家土匪拿鸡鸭鹅换酱菜?怕不是个二愣子!她还真是个二愣子。

    “老祖宗,你还欠我这个呢~”朝瑶得意地冲老祖宗竖起大拇指,拇指转了转,期待狡黠地望着他。

    太尊垂眸看了看那过于活泼的手,怔愣一刹。忽地笑出声,拍掉她的手,“小兔崽子。”眼见小兔崽子瞪大了眼睛,鼓着腮帮子,微笑着竖起大拇指,“算你有本事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......”朝瑶得到满意的答复,嚣张地笑起来。“那可不,娶媳妇就跟打江山一样,文韬武略缺一不可。”抬手想来个拨刘海的动作,手抬了发现自己没刘海........

    太尊放下手,冷哼一声,“我觉得蓐收那小子不错,够机灵。”

    “老祖宗,你们老年人是不是老得没事,就爱操心子孙后代的大事?”朝瑶抠了抠脑袋,实在不行她可以给老头子们整个黄昏恋啊!眼看老祖宗抬手要拍她,立刻改口:“男人多就得考虑子嗣的问题,特别是蓐收他们这种家里有位置要继承的。”

    内侍悄悄瞟了瞟圣女,哎呦,老头来老头去,老头还乐。

    “呵。”太尊冷笑一声,不以为然。沉默须臾,语气忽地变得严肃,“你若不愿,他们会不顾你意愿让你生儿育女?”

    内侍凝视屏息等着圣女的回答,太尊这话问得有深意,稍微不慎,恐怕得来一处棒打鸳鸯。

    主子他们希望圣女翱翔九天,所以绝不能容忍任何一根可能把圣女拉回地面的羽毛,哪怕那羽毛名叫天伦。

    朝瑶一听这话差点没憋住笑出声,脸上挂起那副带点惫懒又透亮的笑,

    “我可是您教出来的,别的本事没有,?驯夫有道还是学了点的。早就立过规矩了:?第一条,保命要紧,我的命最要紧;第二条,参考第一条。?”

    她凑近一点,压低声音,如同分享什么秘密,“所以啊,不是他们让不让我生,是?我准不准他们想?。目前看来,他们思想觉悟都还挺高,没犯错误。”

    “谁要是觉得需要个孩子来证明什么,那我建议他先去养条犬,体验一下什么叫责任,别来炸我。”

    太尊眼底似?雪后初霁,寒光里透出暖意?。直到听着那混不吝的养条犬,噗嗤笑出声,“你啊,心里有谱就行。”

    心志坚如磐石,可抵世俗洪流;

    情意粹然无杂,能舍血脉执念。

    她自有她的苍穹,而能伴她翱翔者,必是懂得舍却凡枝、共赴九霄的真灵。

    雏凤清声,可慰吾怀

    山风徐徐,带来草木清气。一老一少,就这样拌着嘴,沿着山道慢慢前行。

    沉重的往事如同山间的雾,并未消失,但至少在此刻,被少女鲜活的气息搅动,透进了不一样带着暖意的光。

    太尊望着远方连绵的山色,那负在身后的手,不知何时已缓缓松开。朝瑶挽着他,哼起了另一支轻快的小调,只是这次声音低低的,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
    哼起的小调,调子轻快词儿也随口拈来,混在秋风里,像溪水敲着鹅卵石,清脆又顺溜。

    她侧头瞅瞅太尊,调子一转,带上了俏皮的揶揄,声音压低,像说悄悄话般唱道:“酱菜香,比甲牢,老头儿别扭心里挠~”

    “蹦又跳,闹又吵,辰荣山醒得早~嘿,醒得早~”

    哼完,她自己先“噗嗤”乐了,赶紧晃晃太尊的胳膊,一副“我什么都没说”的无辜样子,那双亮晶晶的眼里,满是狡黠和暖意。

    太尊抬手赏她一个弹脑门,瞧她故作吃痛的表情,低笑一声。

    只要路上还有拌嘴,还有温暖的比甲,还有愿意陪你晒太阳、气你的小兔崽子,这秋日的辰荣山,便也不算太冷寂。

    山道渐宽,远处一行人影转过弯来,甲胄与兵器在秋阳下折射出冷硬的光。为首者面容刚毅,正是已归顺西炎的洪江将军。

    他身侧稍后一步,跟着一个白衣身影,银发如雪,面上覆着戴银色面具,只露出一双冷澈如极北寒渊的眼——不是相柳又是谁?

    朝瑶那双原本映着山色的眸子,触及那抹白衣的瞬间,像是被投入了星火的深潭,刷地一下,亮得惊人。

    哎呀呀!这不是我家那锯嘴葫芦么!戴个面具当冰山雪雕,这身段,这气儿,烧成灰我都……呸呸,童言无忌!

    那光芒灿然一瞬,又被她飞快垂下的眼帘敛去大半,只余下眼角眉梢一点压不住的鲜活气儿。

    师兄真会说话,这样子还需要救?陪爹不是陪的挺好,没胖没瘦。

    太尊自然也看见了,脚步未停,负在身后的手几不可察地抬了抬,示意朝瑶松开搀扶。

    小兔崽子,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。洪江在此,那小子也知分寸,且看他们如何演这出君臣相见。

    朝瑶会意,立刻松手,落后半步,姿态也悄然挺直了几分,方才嬉笑的模样收得干干净净,月白云锦的裙袂在风中静静垂落,唯有髻侧那支珊瑚流苏,还在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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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洪江已带着众人上前,在数步外站定,抱拳躬身:“末将洪江,参见太尊,见过大亚。”他身后的将士齐刷刷行礼,甲叶轻响。

    相柳亦随之躬身,姿态无可挑剔,却冷硬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,面具后的目光低垂,落在前方三尺的地面,未曾偏移半分。

    数百步外便感知到她的气息……如此近,又须如此远。洪江在此,玱玹之眼亦无处不在。且忍这一时。

    “将军不必多礼。”太尊声音平淡,带着惯有的威严,“议事既毕,可是要返回清水镇了?”

    洪江倒是沉得住气,那小子……前日那风流劲呢?装得倒像模像样。

    “回太尊,正是。”洪江恭声应道,“陛下恩典,允末将等今日便启程。山中风大,太尊与大亚也请保重贵体。”他说话时,目光温和地扫过朝瑶,带着长辈的关切。

    这丫头,明明心里惦记得紧,面上还得绷着,也是难为她这般跳脱的性子。

    他身后的几位旧部将领,也悄悄抬眼看向朝瑶,眼神里并无面对上位者的畏惧,反倒有些许熟稔的暖意。

    朝瑶察觉到他们的目光,不动声色挑了挑眉。声音清越:“洪将军一路顺风。清水镇冬日苦寒,将士们更需仔细保暖。”语气自然亲切,是公事公办的关怀,却因那份熟稔而显得真诚。

    就在她说话时,那拢在广袖中的左手,指尖极其轻微地、朝着相柳所在的方向,快速地点了三下。动作小得如同袖中清风拂过,若非一直用余光死死锁着那抹白衣,几乎无法察觉。

    敲你个呆头鹅!三下!看见没!‘我、想、你’!笨死算了!

    相柳垂眸而立,身姿未动分毫,仿佛一尊真正的冰雕。但若有人能细看,便会发现他负在身后、掩在袖中的右手,食指的指尖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,又缓缓松开。

    ……听见了。

    面具遮挡了一切表情,唯有那周身原本冷冽至极、生人勿近的气息,似乎有那么一刹那,凝滞了微不足道的一瞬。

    洪江再次躬身:“多谢大亚关怀。末将等告退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呐……这暗地里的小动作,他那晚的话是不是多余了?这不是挺会散热气的!

    洪江说罢,便领着众人,侧身让开道路,准备离去。

    太尊略一颔首,便欲带着朝瑶继续前行。还算识相。再杵着,这丫头怕是要把袖子抖出花来。

    朝瑶乖巧跟上,却在与那一行人错身而过时,脖颈似乎有些僵硬地、朝着相柳那侧,极其细微地偏了偏,目光如同蜻蜓点水,在那银白面具上掠过一瞬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
    就一眼!赚了!这面具显得不够富,引不来打劫的,改天非得给他换个镶金带玉的!

    洪江一行人走出不过十余步,背后山道上,忽然响起一道清亮亮、带着毫不掩饰嘚瑟的歌声,打破了山间的肃静:

    “晚风吹动着树林,月光拉长了身影~”

    “萤火虫,一闪闪,满山飞舞的贝币~”

    “天上银河在发光,地上风铃来歌唱~”

    “北辰星,在远方,古老浪漫的神话~~”

    歌声欢快婉转,是朝瑶的嗓音无疑。哼,当面不能说,唱给你听总行吧?这词儿应景不应景?北辰星呐!听懂没你个九个脑袋!晚上啊!再不来我就气发光了。

    洪江与手下将士脚步齐齐一顿,不明所以者下意识回头望去,晚上?这青天白日的,怎么就晚上了?萤火虫在哪里?

    只见方才还端庄持重的大亚巫君,此刻正摇头晃脑地唱着,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前方虚空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
    “鸟鸣唱起了相思曲,白沙滩月弯弯,爱你香甜的梦里.....”

    而她身旁的太尊,头也未回,只不耐烦般,抬手便是一巴掌,不轻不重地呼在了朝瑶的后脑勺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无法无天!当众唱这等情歌,成何体统!非得打一下,全了这场面。

    “嗷!”朝瑶歌声戛然而止,捂着后脑勺,扭过头,冲着太尊龇牙咧嘴地笑,脸上得意洋洋,哪有半分被打的委屈。

    嘿嘿,打得好!这下全辰荣山都知道是老祖宗管教我胡闹,可不是我故意传情。

    老祖宗这巴掌,来得真是时候!

    洪江无奈地摇了摇头,这丫头……胆子是真肥,心思也是真巧。这一巴掌,倒是把场面圆回来了,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相柳。

    相柳的脚步,在歌声响起的第一句时,便已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。

    ……她倒是敢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,身姿挺拔如松,仿佛对身后的闹剧毫无所觉。但洪江分明看见,在那冰冷的银白面具边缘,薄唇极其轻微地向上勾起,很淡,很快便消失了,快得像雪地上一闪而逝的微光。

    洪江收回目光,心中暗叹一声,不再停留,领着众人加快步伐,向山下走去。

    山风将身后隐约传来,朝瑶叽叽喳喳的辩解声和太尊低沉的呵斥吹散,也吹动了相柳如雪的发丝。

    他依旧没有回头,只是那负在身后的手,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袖中的某处,那里有某人绣着别扭的花样。

    冰冷的面具下,那双寒渊般的眼眸深处,有什么东西,悄然融化了一角。

    山道之上,一老一少继续着他们的散步,一个板着脸训斥,一个捂着脑袋偷笑。

    山道之下,白衣将军的身影渐行渐远,融入苍茫山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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