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周安靠在柱子上,闭着眼睛装睡,耳朵却一直竖着。
“大当家,郑家那边要是知道咱们没弄死周安,会不会翻脸?”瘦猴一边往火堆里添柴一边问。
络腮胡子啃着鸡腿,满嘴油光:“翻脸?他敢翻脸试试,周安可还在我手上。”
“那要是他不加价呢?”
“不加价?”络腮胡子冷笑一声,“那就把周安放了,让他回去接着当知府,大不了咱们换个地方混,可郑家呢?周安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他们,你猜郑元义那老东西怕不怕?”
瘦猴竖起大拇指:“高,实在是高。”
另一个土匪凑过来,小声说:“大当家,我听说这周安在青州干了不少实事,平粮价、修河堤、推新稻种,老百姓都念他的好。咱们要是真弄死他,会不会惹众怒?”
络腮胡子斜了他一眼:“你倒是心善。”
“不是心善,就是觉得有个好官不容易,”那土匪挠挠头,“而且咱们能在黑风岭待十几年,靠的是官府懒得管。要是真惹急了,派几千兵马来围山,咱们这点人可不够看的。”
络腮胡子沉吟了一下,点点头:“这话倒是在理,所以更不能轻易弄死他,留着,当个护身符。”
瘦猴眼睛一亮:“大当家英明,到时候官府要是来剿,咱们就把周安推出来,看他们敢不敢动手。”
周安在心里给这个络腮胡子点了个赞,脑子还行。
还没等他多想,瘦猴站起来,手里拎着把被火烤过的利刃,朝他走过来。
周安心头一沉,暗道不好。
还没等他反应,双手就被人牢牢按住。
四个土匪一起上手,压胳膊的压胳膊,按腿的按腿,把周安死死摁在地上。
周安有灵泉水不假,但毕竟受了重伤,身体没那么快恢复。
而且土匪知道他能打,四个人压得死死的,一点挣脱的余地都不给。
瘦猴蹲下来,手里的刀闪着寒光。
“周大人,您太厉害了,咱们得多加一道保险,”他咧嘴笑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刀光一闪。
周安闷哼一声,额头上的汗唰就下来了。
手筋被挑断的剧痛,跟有人拿刀在他骨头里搅似的。
还没等周安缓过气,脚踝又是一阵钻心的疼。
“啊………”周安终于忍不住叫出声,浑身冷汗直冒,衣裳瞬间湿透。
瘦猴站起来,看了看手里的刀,又看看周安,满意地点点头:“周大人,咱们不想要您的命,所以您老实待着,别让兄弟们为难。”
旁边一个土匪端过一碗黑乎乎的草药,往伤口上糊。
那药糊上去火辣辣的疼,比刀子割还难受。
周安咬着牙,硬是没再叫出声。
土匪糊完药,把碗一扔,几个人转身出去,门咣当关上。
周安瘫在地上,大口喘气,浑身上下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。
手和脚使不上一点劲,是跟身体断了联系。
等外头彻底没动静了,周安咬紧牙,闭上眼睛,用意念从空间里引出灵泉水。
泉水顺着喉咙流下去,又强撑着把伤口凑到一起,一滴一滴往断筋的地方滴。
疼。
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但周安不敢停。
这要是真废了,别说逃出去,往后活着都难。
“郑元义,你给老子等着。”
青州城,周府。
周大牛从衙门回来,带回来一队人。
孙明、王义,还有几个信得过的衙役,都到了。
纪正明也急匆匆赶来,听完周大牛的讲述,脸色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纪正明在屋里踱步,“那姓钱的衙役跟了周大人大半年,平时老实巴交,话都不多说,背后捅刀肯定是被收买了。”
周铁根咬牙:“我查过了,钱贵家里这些天突然阔了,新添了二十亩地,还买了一头牛,而且人早就跑了,连老婆孩子都不见了。”
“查不到证据,就看结果对谁最好,”纪正明停下脚步,“郑元义这招够狠,明的不行来暗的,暗的不行就借刀杀人。”
周翠站在一旁,脸色白得像纸,但眼神出奇地冷静。
她盯着纪正明,问:“纪大人,现在怎么办?”
纪正明看了她一眼,心中很是满意。
这姑娘不过十六七岁,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,居然还能稳住,比一般男儿都强。
“两件事。”纪正明伸出两根手指,“第一,盯住郑家,郑家那边肯定有人给土匪通风报信,得把他们的人盯死。第二,派人去黑风岭,想办法探清情况,看周大人目前是死是活,只要人还活着,就有转机。”
孙明抱拳:“纪大人,我带人去黑风岭。”
“不急。”纪正明摆摆手,“现在去太危险,打草惊蛇反而坏事,得先摸清山上的情况,再作打算。”
周翠忽然开口:“纪大人,能不能请我爹在京城的故交帮忙?”
纪正明一愣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翰林院的苏瑾然苏大人。”周翠说,“我爹常说,苏大人是他最信得过的朋友。若是能请苏大人出面,或许能压住郑家那边,让他们不敢太放肆。”
纪正明沉吟片刻,点点头:“这倒是个办法。不过一来一回要半个多月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”
“总比什么都不做强,”周翠说,“郑家敢动手,就是欺咱们在京中无人,要是让苏大人知道消息,起码能敲打敲打他们。”
纪正明看着这个姑娘,忽然笑了:“周大人有个好闺女,行,我这就写信,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。”
与此同时,洪州府的客栈里。
周来福正在灯下看书,忽然心口一阵发慌,像被人攥住了似的。
他放下书,揉了揉胸口,莫名其妙地觉得烦躁。
裴逸安推门进来:“三哥,你怎么了?”
“不知道,突然心慌,”周来福站起身,走到窗边推开窗,外头的夜风吹进来,带着潮湿的气息,吹在身上有点凉。
裴逸安站在他身后,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说:“三哥,我也心慌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
隔壁屋里,周墨轩还在挑灯夜读。
他手里的书半天没翻一页,眼神有些发直,总觉得心神不宁。
郑府里,酒宴还在继续。
喝了一天不够,又接着喝。孙老板喝得满脸通红,舌头都大了,还拍着桌子嚷嚷:“郑老爷,这回周安一倒,咱们的好日子就来了!来,再敬您一杯。”
郑元义端起酒杯,笑眯眯地喝了。
钱老板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:“郑老爷,那土匪那边……真靠得住吗?”
郑元义笑容不变,眼神却冷了冷:“他们只能靠得住,我已经走通了门路,剿匪的事很快就能定下来,到时候这些人没机会开口,周安就是现在还活着,到时候也只能死。”
众人一听,更高兴了,连连举杯。
郑元义靠在椅背上,眯着眼睛,满脸惬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