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他，我听一个刘家活下来的朋友说过，当时就是这身打扮......”
“那唐家，是不是也......”
人群中压抑的低语断续传来，没人敢提高音量，但所有视线都死死钉在同一个方向。
“那制服......是联盟中枢的制式，看肩章......恐怕是个队长级。”
几个家族成员的脸色已经绷得发青。
“嗒。”
脚步声碾过积水。
唐柯赶回场地中央，浑身湿透，雨水顺着发梢不断往下淌。
他目光扫过现场，眼神骤然一沉。
“戚卫邢——”
他声音提了起来，却很快被雨声吞掉大半：“你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？”
戚卫邢眉头微动，视线终于从荆絮脸上移开。
“我很清楚。”
他侧过脸，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。
那一张张或愤怒、或恐惧、或戒备的脸，此刻都朝着他这边。
“来这里的，应该都做好最坏的准备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四周家族能力者的身形明显僵了僵。
不远处，莫烈眉头紧锁，他视线快速扫视周围。
大多数人身上都已带伤，体力濒临透支。
而狩夜那边，虽然仍保持着防御阵型。
但失去了两位指挥，还能发挥多少战力实在难说。
至于唐柯的状态......
他瞥去一眼。
好吧，也快到极限了。
也就是说，眼下在场的所有人......可能真的不够这位中枢队长杀的。
荆絮站在戚卫邢身侧几步外，嘴唇张了张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视线被雨水和别的东西模糊，但心底那层雾却越来越浓。
到底......谁才是对的？
等等。
别只看眼前——
她用力抹了把脸。
谕师让戚卫邢在桐珏所有人面前暴露身份，还让他做到这一步，必然有目的。
到底是什么？
她目光稍动，忽然上前一步，伸手抓住了戚卫邢的手臂。
“够了。”
声音不高，但在场所有耳力敏锐的能力者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戚卫邢轻轻呼出一口气，转过头。
“等我处理完这些人，就带你离开。”
唐柯眉头拧紧，脚下微动。
这话说得......真是自信，半点余地不留。
“哗——”
轮胎碾过积水的声响，由远及近，清晰地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唐柯动作一顿。
不止他。
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一瞬，视线转向声音来处。
戚卫邢也抬起眼，望向那辆缓缓驶近、停在路口的装甲车，眉头渐渐皱起。
“咔。”
车门推开，又合上。
顾晟随手撑开伞，走下车站定。
他视线平静地扫过。
从周围紧绷的人群，到浑身湿透的唐柯，再到场地中央倒地的人。
最后，落向戚卫邢。
他就那样站在主路十字路口正中，没有再靠近。
“那是谁......？”
“没印象......是哪个家族的？”
雨雾裹着低语弥漫。
尽管认不出身份，但那副闲庭信步的态度，还是让所有人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。
空中盘旋的媒体无人机早已调转镜头，对准了这个突然介入的身影。
远处街道边，躲雨棚下的记者激动地压低声音催促：
“快！镜头推过去！对准他——”
唐柯正要开口，话头却忽然顿住。
只见那人手腕微转，伞沿稍稍倾斜。
恰恰好，挡住了所有试图捕捉他正脸的镜头。
顾晟微抬起眼。
视线越过众人，落向他们身后那片胡乱堆叠的暗红晶层。
人走得倒挺快。
“想杀多少？”
他只问了一句。
声音不高，却让嘈杂的雨夜骤然一静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你——”
唐柯咽了咽发干的喉咙。
这唱的哪一出？
大哥你到底站哪边啊？
戚卫邢目光微眯，但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却不容忽视。
荆絮的手指几乎要掐进他作战服的衣料里。
“......走。”
荆絮的声音近乎呢喃。
戚卫邢动作一顿。
他微微侧过头。
那双眼睛在灰暗的雨夜里，亮得惊人。
这，是她看得最清楚的一次。
“这不该由你去承担。”
戚卫邢怔住了。
他重新转过头，望向远处那个撑伞而立的身影。
视线穿过厚重的雨幕，与那双平静的赤瞳遥遥对上。
依旧没有什么波澜。
可那人此刻的神情......
这样么。
他确实不该掺和更深了。
“呼。”
戚卫邢极轻地吐出一口气，单手反扣，揽住了荆絮的胳膊。
下一瞬。
他身前的空气无声地扭曲、折叠。
密集的雨幕微微晃动了一刹。
待众人眨眼再看——
原地已空无一人。
所有还站着的人，无论是狩夜队员还是家族能力者，全都僵在了原地。
“......跑了？”
有人难以置信地喃喃出声。
就这么......
一个撑着伞的陌生人，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。
刚才那个没准要屠尽全场的队长级，就这么......走了？
“那话是什么暗号吗？”
唐柯扯了扯嘴角。
看不懂了。
总之，他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了一下。
但——
“该你们了。”
那撑伞的人忽然再次迈开脚步，向前走来。
周围的人群愣了一瞬。
“......什么？”
几个靠近的能力者下意识向旁退开，让出一条通道。
那人就这样穿过他们，走向战场中央。
唐柯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，视线紧紧追随着他。
“喂，你这——”
话只说了一半。
那人脚下的阴影在地面上无声滑过。
眨眼间，已蔓延至他跟前。
“咚——！”
一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。
唐柯整个人倒飞出去，狠狠砸进后方那片沉寂的暗红晶层中，溅起一片碎晶与烟尘。
靠得最近的莫烈猛地侧过头，怔怔地看着那片烟尘弥漫的区域。
那里安静了片刻。
摔进去的人，没有再出来。
“嗒。”
顾晟的脚步停下。
边上，就是倒地不起的刘落宇，还有已经失去意识的礼源。
他视线微垂，扫过周围一张张混杂着血污、雨水和惊愕的脸，缓缓扫视一圈。
“桐珏......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清晰地穿透雨幕。
“......的废物们。”
话音落下。
连呼吸声都似乎静止了一瞬。
包括空中那些盘旋的无人机镜头，也定格在这一秒。
这一句话，透过无数镜头，传遍了所有能接收到信号的屏幕。
顾晟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。
“试试看，从我手上——”
他声音平稳，听不出什么情绪：“抢回去？”
抢什么？
他没说。
但狩夜队员看着他脚边的两位指挥，再看向他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。
牙关都不自觉地咬紧了。
而那些家族的人。
以莫烈为首。
全都猛地瞪圆了眼。
被杀并不可怕。
他们早有准备。
刚才那一仗，死的也不少。
但。
这句话。
这种姿态。
没人能咽得下去。
“重......重整队形！”
狩夜那边，一名小队长咬着牙，从齿缝里挤出命令。
家族的人，也将刚刚杵在地上喘息用的武器，重新死死握回手中。
生死，在某个瞬间，突然变得无关紧要了。
“啊——！”
一名离得最近的家族年轻人终于没能忍住，嘶吼着挥刀冲了上来。
“啪。”
人影一晃。
没人看清具体的过程。
只看到那年轻人以比冲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，撞进后方的人群里。
顾晟收回随意挥出的手，轻轻甩了甩手腕。
“下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