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龙和红缨靠在一堵半塌的墙后，分享着一块压缩饼干。
两人都没什么胃口，但需要维持体力。
“如果支援一直不来……”
红缨低声说，没有说完。
“那就自己想办法。”
威龙咬了一口饼干，干涩地咀嚼着，“媛媛，我们一路都是这么过来的。天无绝人之路。”
“他们的火力看似凶猛，但不可能没有弱点。防守面积大，兵力必然分散。PzH2000再厉害，也需要前沿观察校正。只要我们……”
他的话突然停住，侧耳倾听。
红狼在呼叫他：
“威龙，我们摸到一栋楼的十层左右。”
“视野很好，能看到酒店侧面和后面部分区域，也能看到左侧大概八百米外，一片下沉式广场边缘，有至少四门81迫击炮在开火，有简易掩体，守卫不多。另外……酒店楼顶好像有东西，像大型天线或雷达基座，可能是指挥或通讯节点。”
威龙精神一振：
“能干掉迫击炮吗？”
“距离太远，直射武器够不着。需要曲射火力或者空中打击。”
“坐标报给我！”
威龙立刻转向比特和牧羊人，“迫榴炮！调整位置，计算坐标，敲掉那些迫击炮！”
“需要更精确的坐标和前方观察校正！”
牧羊人喊道。
“红狼，报告具体坐标，并准备为迫榴炮提供校正！”
“坐标发送！……等等！酒店楼顶有动静！好像有人影在操作那个天线装置……他们在调整方向……目标可能是……”
红狼的声音突然被一声轰鸣打断。
紧接着，酒店主体建筑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，楼顶隐约有火光闪过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威龙急问。
“不清楚……不是我们打的……楼顶好像……炸了？内部爆炸？”
红狼也不确定。
几乎同时，骇爪的声音插入：
“监测到酒店区域高强度通讯信号瞬间中断！伴随异常电磁脉冲特征！可能……他们的关键节点被内部破坏或自毁了？”
就在这时，众人头顶，GTI攻击无人机掠过。
“空中支援！‘火箭天使’编队，两架，抵达预定空域！地面单位，请指示优先级目标！”
终于有了令人振奋的消息。
威龙来不及细想酒店楼顶的变故，立刻抓住机会：
“优先目标一，敌方81毫米迫击炮阵地！目标二，钻石皇后酒店正面及中层可见火力点！立即攻击！”
“收到。攻击开始。”
无人机掠过倒塌的立交桥，编队紧随其后。
下方，下沉广场的圆形轮廓被炸毁的商铺与翻覆的车辆填满，中央那座锈蚀的喷泉早已干涸，如今却成了敌方81毫米迫击炮的发射坑。
热成像锁定瞬间完成——
炮管微热，人员走动，弹药箱堆叠在通风井边缘。
“目标确认，执行压制。”
第一波是小型精确炸弹。
三枚弹体脱离挂架，精准砸进广场边缘的掩体群。
爆炸掀起尘浪，碎石与金属碎片横扫，两名正搬运炮弹的哈夫克士兵被气浪掀飞，撞上残墙后无声滑落。
紧接着，微型导弹点火，拖着白烟轨迹，轰向广场西北角的指挥掩体，整面墙体轰然倒塌，火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。
与此同时，酒店“银辉大厦”的正面火力点开始喷吐火舌。三挺重机枪从底层破窗扫射，弹雨如网，打在无人机下方空域，激起一串串空气涟漪。铁喙-2号立即拉升，机炮吊舱旋转校准，600发/分钟的贫铀穿甲弹倾泻而下，酒店正面玻璃幕墙如冰面碎裂，钢筋结构被撕开道道口子，一名机枪手连人带枪被掀出窗外，在半空翻滚着坠向废墟。
“中层，七层东侧，第二个窗口！”铁喙-3号锁定目标，机炮持续扫射。那扇窗后刚探出的狙击步枪瞬间被炸成废铁，窗帘燃烧起来，黑烟卷着火苗爬向天花板。
广场上的迫击炮并未沉默。
尽管人员死伤，但剩余炮手已将炮管调转，准备进行反击。
无人机立即俯冲，准备用机炮彻底摧毁炮位。
就在此刻，雷达告警器突然尖啸——
热源锁定。
“毒刺！两发！三点钟方向！”
系统语音未落，第一枚导弹已从酒店西侧一栋半塌的居民楼三楼窗口射出，尾焰窜天。
铁喙-1号紧急机动，右翼几乎擦过酒店外墙，导弹擦身而过，击中后方一栋废弃商场，轰然炸开，整片街区剧烈震颤。
第二枚紧随其后，来自更隐蔽的位置——
地下停车场出口的阴影中，一道微弱火光闪现。
“规避！规避！”
三架无人机同时进行高G机动，其中一架尾部被破片击中，姿态控制系统报警，机身剧烈摇晃。
“左翼受损，红外信号增强，再不撤就成活靶！”
三架无人机在低空盘旋一圈，不甘地投下最后两枚燃烧弹，广场火势再起，浓烟滚滚升腾，遮蔽了视线。
编队拉升撤离，引擎声渐行渐远。
钻石皇后酒店前的天桥区域，枪声渐渐稀疏，只剩下燃烧物噼啪作响和伤员的低声呻吟。
凌晨前最黑暗的时刻，寒意刺骨，但弥漫的硝烟和肾上腺素让守在这里的GTI特战干员们保持着高度的清醒。
他们刚刚击退了一波哈夫克从酒店侧翼发起的反扑，尸体和装备残骸散落在破碎的沥青路面上。
威龙靠在一辆被炸毁的VEC-M1残骸后，电子终端微弱的荧光映亮了他满是污迹和疲惫的脸。
红狼、骇爪、黑狐围拢过来，红缨在不远处警戒，同时留意着他们的讨论。
“酒店正面啃下来了，但代价不小。”
红狼率先开口，“里面像蜂窝，房间多，结构复杂，哈夫克的人退进去后，依托每一扇门、每一个窗口抵抗。强攻，逐层清剿，我们这点人填进去，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，伤亡也控制不住。”
威龙用电子笔在平板简图上划了一条线，从他们所在的天桥路口，直指酒店正门方向。
“最直接的，是从这个路口开阔地压过去，用装甲车和烟幕掩护，正面突击。速度快，但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“这里毫无遮挡，酒店高层、两侧残余火力点，甚至远处巨岩方向的观察哨，都能把我们当靶子打。PzH2000的炮弹说不定下一秒就落下来。”
“风险太大。”
黑狐快速操作着便携式信号分析仪，“而且我监测到酒店内部通讯虽然杂乱，但依然有组织。他们可能在故意诱使我们从正面强攻，进入预设的火力陷阱。”
“那换个方向。”
骇爪指向地图另一侧，那里标记着一个加油站和附属的小型维修站废墟，位于酒店东南角，距离更近，中间隔着一些低矮的围墙和损坏的车辆。
“加油站区域。建筑虽然塌了一半，但混凝土基座、油罐、维修沟壑，都能提供不错的掩体。关键是——”
她调出一份刚刚更新的后勤简报，“根据空投物资的最后信号定位，至少有两个批次的补充弹药，误投或被迫降落在加油站废墟深处。如果我们能拿下那里，弹药问题能缓解不少。”
红狼凑近看了看地图，又抬头望向黑暗中加油站的大致轮廓：
“距离酒店主体不到一百米，是个理想的跳板。但问题一样，怎么过去？从我们这里到加油站，中间有两百多米相对开阔的停车场和绿化带，同样暴露。”
“需要掩护，制造混乱。”
威龙思索着，“比特！”
正在不远处和牧羊人一起检修那台受损机械狼的比特立刻小跑过来。
“威龙？”
“你手头还有多少烟雾弹？各种型号的。”
比特快速心算：
“单兵烟雾弹还有二十多枚，机械狼携带的发烟罐还有四个，另外……之前缴获的哈夫克烟雾发生器，有两台还能用，但覆盖面积和持续时间不确定。”
“够了。”
威龙下定决心，“红狼，你带A组和两台相对完好的机械狼，从我们现在的位置，向酒店正面持续施压，进行佯攻，吸引他们的注意力。”
“火力要猛，动静要大，做出我们要强攻正门的姿态。”
“明白。”
红狼点头，转身就去召集人手。
“骇爪，黑狐，你们俩，加上比特，还有那门缴获的L/60高炮，是关键。”
威龙看向技术组，“我需要你们在佯攻开始后，尽快把高炮拖到能够直视酒店中上层侧翼的位置。”
“不用追求摧毁坚固工事，用它的高射速，压制机枪和该死的自动哨戒炮，为突击队冲向加油站打开一道火力缺口。能做到吗？”
骇爪和黑狐对视一眼。
“炮本身没问题，弹药也够。”
黑狐说，“但移动和架设需要时间，而且一旦开火，位置就会暴露，会招来报复性打击。”
“我们会用烟幕掩护你们，而且佯攻会吸引大部分火力。”
威龙说，“比特，你的任务就是，在突击队冲向加油站的关键时刻，用尽一切手段，在冲锋路径上制造尽可能浓厚、持久的烟雾带，遮蔽敌方视线。”
“交给我！”
比特用力点头。
“牧羊人，你的迫榴炮跟随突击队机动。
“进入加油站区域后，寻找合适阵地，你的任务不是轰击酒店主体，而是随时准备用精准曲射火力，敲掉任何从酒店侧门、地下出口冒出来的反扑力量，或者打掉他们可能布置在加油站附近的暗堡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媛媛……红缨，你和我，带领B组主力，作为突击尖刀。”
“等烟幕升起，高炮压制开始，我们就以最快速度冲过开阔地，抢占加油站废墟。”
“记住，不要恋战，目标是掩体和弹药补给。进去后，立刻建立防御，然后视情况从侧翼配合红狼的正面佯攻，或者等待下一步指令。”
红缨检查了一下手中步枪的弹匣：
“明白。”
“行动！”
红狼带着A组和几台机械狼，迅速在天桥废墟和残存的车辆后展开，轻重武器一齐开火，枪声爆炸声陡然激烈起来，曳光弹和枪榴弹不断飞向酒店黑漆漆的正门和低层窗口，果然吸引了大量火力还击。
趁此机会，黑狐、骇爪和几名负责搬运的干员，合力将沉重的L/60高炮从隐蔽处推出，沿着一条预先看好的、有残墙遮挡的路线，向预定发射阵地快速移动。
比特则带着他的“烟雾家当”，像只忙碌的土拨鼠，在选定的冲锋路径附近布置各种发烟装置。
“高炮就位！”
几分钟后，黑狐的声音传来。
“烟幕准备完毕！”
比特紧接着报告。
威龙趴在一堵矮墙后，最后看了一眼HUD上标记的冲锋路线。
“红狼，加大压力！”
“收到！”
红狼甚至用了一枚宝贵的QN-202微型红外制导导弹，轰在酒店门廊上方，炸起大团砖石。
“就是现在！骇爪，黑狐，开火！比特，放烟！”
咚咚咚咚咚——！！！
炮口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刺眼。
40毫米高爆曳光弹狠狠抽向酒店中上层的窗口和阳台。
虽然不一定能完全摧毁加固的射击工事，但猛烈的爆炸和持续不断的火力压制，瞬间让好几个火力点哑火或转移了目标。
与此同时，比特启动了他所有的烟雾装置。
嗤嗤的喷发声从多个位置响起，浓密的灰白色、灰黄色烟柱迅速升腾、扩散，在比特有意的风向利用下，很快在冲锋路径上形成了一道蜿蜒但足够厚重的烟雾墙。
“冲锋！”
威龙第一个从掩体后跃出，外骨骼助力全开，朝着烟雾弥漫的加油站方向猛冲。
红缨和其他队员紧随其后。
子弹从酒店方向稀疏地射来，打在烟雾中噗噗作响，或被侧翼红狼组的火力干扰。
一百米，五十米，三十米……
冲锋比预想的顺利。
然而，异变陡生！
“小心！右侧矮墙后！有动静！”
红缨大喊示警。
加油站侧面一段矮墙后，突然探出几个黑洞洞的枪口，同时，隐藏在加油站维修棚阴影里的一辆轻型轮式突击炮猛地发动，炮口对准了正在冲锋的队伍。
“散开！找掩护！”
威龙急刹，扑向一辆翻倒的购物车后面。
哒哒哒哒——！
砰砰砰！
哈夫克步兵的轻武器和轮式突击炮的机炮同时开火，瞬间将冲锋队形打散，两名队员闷哼一声倒地。
“牧羊人！迫榴炮！打掉那辆突击炮！”
威龙在枪林弹雨中吼道。
牧羊人刚刚冲进加油站范围，见状立刻在几堵断墙后架炮。
“高爆弹！急促射！覆盖突击炮区域！”
嗵！嗵！嗵！
迫榴炮弹呼啸着飞出，落在轮式突击炮周围爆炸。
但它非常灵活，快速倒车规避，同时用机炮压制迫榴炮阵地，炮弹打得牧羊人他们头顶碎屑乱飞。
“该死！它太灵活了！”
比特操控一台机械狼试图从侧翼接近，也被机炮逼退。
酒店方向，察觉GTI主攻方向变化的哈夫克守军也加强了侧翼火力，子弹从高处和侧面交叉射来，将威龙等人压制在加油站外围的掩体后，进退不得。
“我们需要重火力！现在！”
红缨换上一个新弹匣，咬牙道。
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，空中传来与无人机不同的引擎呼啸声。
“空降自行迫榴炮分队，已抵达预定支援阵地。地面单位，请指示威胁目标。”
是姗姗来迟的空降自行迫榴炮！
威龙几乎立刻报出坐标：
“优先目标！敌轻型轮式突击炮，位于加油站东南角维修棚阴影，机动中！其次，压制酒店向我方侧翼射击的中层火力点！”
“收到。火炮校准……放！”
数秒后，尖锐的破空声从众人头顶后方传来，声音远比迫榴炮弹凄厉！那是120毫米自行迫榴炮发射的炮弹！
轰！轰隆！
第一发炮弹落在轮式突击炮刚才的位置附近，巨大的爆炸将矮墙和维修棚彻底掀翻。
突击炮虽然惊险避开正面命中，但被冲击波和破片击中，冒出浓烟，歪斜着撞进一堆废墟，不动了。
紧接着，第二发、第三发炮弹接踵而至，精准地落在酒店侧翼几个刚才还在嚣张喷吐火力的窗口和阳台，爆炸的火光吞噬了那些位置。
“干得漂亮！”
磐石忍不住喊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