疗养的日子比红狼预想的要轻松得多,却也比他想象中更难熬。
加那利群岛的冬天温暖得近乎奢侈,阳光晒在皮肤上,懒洋洋的暖意。
他坐在露台的躺椅上,叼着一支薄荷烟,手里端着一杯冰镇的本地白葡萄酒——
这是军医官破例批准的“低度酒精康复辅助”,每天限一杯,多一滴都不行。
酒液清冽,微酸带果香,喝下去时胃里泛起久违的暖意,类似于某种缓慢回流的知觉。
远处海面波光粼粼,几艘巡逻艇缓缓划过,舰艏的雷达天线无声旋转。
再往远看,山脊线上是防空导弹发射阵列和远程预警雷达。
gti没放松警惕,哪怕在疗养院,防御体系相当严密。
但这里没有爆炸,没有枪声,没有通讯频道里急促的呼号,只有海浪拍打礁石。
这种安静,一开始让他心慌,夜里总惊醒,手本能地摸向腰间,哪怕那里空空如也。
现在,他慢慢习惯了,甚至开始享受这种“无用”的时光。
上午刚做完例行检查。
军医官是个留着灰胡子的老头,说话慢悠悠的。
“伤口愈合良好,神经再生进度不错,但左肩旧伤还是有粘连。”
他一边记录一边说,“心理评估报告也出来了——轻度创伤应激反应,未达临床干预标准。不过……你最近还做噩梦吗?”
红狼犹豫了一下,最终摇头:“少了。”
其实最近,他每晚都梦到梅迪纳-西多尼亚的地下室。
但他没说,说出来也没用,那些血腥的画面已经刻进骨头里,成了他的一部分。
“正常。”
军医官合上电子终端,语气平静,“这里很多人比你严重,甚至已经出现了躯体化症状。”
“有个狙击手,连续三个月不敢关灯睡觉;还有个爆破手,听见雷声就躲进衣柜。”
“战争把人撕开,疗养院只是试着把碎片粘回去——粘不回去的,就学会和缺口共存。”
红狼点点头,没接话。
他也见过那些奇怪的病友们,很多人眼神空洞,走路贴墙,吃饭时手抖得拿不住勺子。
还有很多人,在撤到后方之后,长期被战争记忆困扰,常在日常生活中突然“闪回”战场场景,导致情绪麻木、与社会脱节,甚至产生自杀念头。
他们曾经是战场上最锋利的刀,现在却被自己的记忆割得遍体鳞伤。
他庆幸自己还能坐在这里喝酒,还能看海,还能思考。
回到房间,他刚脱掉外套,电子终端就亮了。
一条加密请求弹出:
“访客申请:兰登·哈里森(银翼)。身份验证通过,是否允许进入疗养院a区?”
红狼愣了一下。
兰登叔叔?
他点下“同意”,心里有点意外。
他和这位养父的战友其实没怎么见过面,只在佩恩中将的旧照片和饭桌谈论里见过几次。
印象里,那是个有些古怪的男人,总站在角落,喜欢抽烟,从不参与合影,也不说话,但佩恩提起他时,总是把他当成是相当要好的战友,甚至叫生死之交也不为过。
不到二十分钟,门铃响了。
红狼打开门,看见一个高大的白人老者站在门口,戴着墨镜,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披在肩上,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。
他穿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结实的手腕和一枚磨损严重的钛合金腕表。
尽管看起来六十出头,但站姿笔直如松,肩膀宽厚,一点不像普通老人。
最醒目的是他裸露的双手,没有戴战术手套,手背和小臂上布满细密伤痕与刺青。
“凯,好久不见。”
男人摘下墨镜,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,“长高了,也壮了。佩恩要是看见,会骄傲的。”
红狼叫他“兰登叔叔”,但两人之间并没有太多亲情可言。
他知道,眼前的银翼现在开着一家叫“哈里森情报事务所”的公司,名义上是私人安保顾问,实际上游走于灰色地带,帮各方势力倒卖情报、转移资产、甚至安排“消失”。
没人知道他在哪,也没人敢轻易找他——除了极少数像佩恩这样的人。
他的代号“银翼”在地下世界如雷贯耳,传说他能在fsb、cia甚至哈夫克的情报网之间自由穿行,像幽灵一样不留痕迹。
银翼身后站着个年轻女孩,金发挽成低髻,穿一身剪裁合体的米色便装,腰背挺得笔直,像受过严格仪态训练。
她脖子上戴了条钻石项链,设计精巧,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,却不显浮夸。
眼神很静,但红狼一眼就看出是受过专业训练的——观察力、警觉性、身体控制,全在细节里。
“这是索菲亚·费莱尔,澳大利亚人。”
银翼简单介绍,“我新带的雇员,来自珀斯,你应该很熟,是你其中一位队友的女儿。最近跟着我学点东西。”
“请问索菲亚小姐,是乌鲁鲁的女儿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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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狼在听到姓氏的那一刻,就已经有了答案,但他还是有些怀疑。
索菲亚微微颔首:
“红狼先生,久仰。您在梅迪纳-西多尼亚的行动,我们在伯尔尼都听说了。”
红狼点点头,没多问她的更多细节。
在这一行,问太多是忌讳,尤其是在战争期间,无论哪一方泄露机密,都是会造成巨大影响的。
他侧身让两人进来:
“坐吧,饭点快到了,勤务员马上送餐,你们看看想吃什么,就点什么吧。”
三人进了客厅,红狼让勤务员送餐,菜单选了地中海特色套餐——
烤章鱼配橄榄油、藏红花烩饭、新鲜沙拉,外加一瓶冰镇白葡萄酒。
食物很快送到,摆满整张桌子。
索菲亚很自然地帮银翼拉开椅子,又替红狼把水杯摆正,动作流畅,毫无刻意感。
“请问,佩恩叔叔最近怎么样?”
红狼给银翼倒酒,随口问。
“回莫斯科了。”
银翼抿了一口酒,眼神平静,“东线吃紧,他又回到了莫斯科,得盯着几个特种作战计划。”
“我们上个月通了一次加密视频,他瘦了,但精神还好。”
“他让我替他看看你,说你这孩子,从来不知道疼。”
“至于我为什么顺路来加那利……”
银翼看了他一眼,意味深长,“有些事,不该问,也不该说。”
红狼很识趣地点头。
银翼做的很多项目都是绝密,甚至可能涉及叛国或颠覆——
但在战争年代,忠诚的边界本就模糊。
只要不碰gti的核心利益,没人会真去追究一个“幽灵”的行踪,而且哪怕gti真的派人来追踪他,他也能处理。
气氛本来轻松,直到银翼喝完第三杯酒,忽然压低声音:
“不过……既然来了,有件事或许该让你知道。”
他朝索菲亚使了个眼色。
女孩立刻起身,看似随意地走到窗边,从包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装置,轻轻放在窗台角落。
接着她又掏出手机,假装拍照,实则启动了微型无人机——蜂鸟型间谍机,红狼认得那是银翼的标志性装备。
无人机无声升空,在房间外围盘旋一圈,确认无监听设备后,自动销毁信号源。
“干净了。”
索菲亚轻声说,坐回原位,顺手给银翼添了点酒。
银翼这才继续:
“上个月,我在伯尔尼待了二十七天。”
“用的是‘瑞士医疗器械进口商’的身份,住在老城一家私人旅馆。”
“每天早上吃羊角面包配黑咖啡,中午去湖边散步,晚上喝格吕耶尔奶酪火锅——那家店老板是我二十年前在萨拉热窝救过的人。”
“通过他,我接触到了一个哈夫克内部的关系人——不是高层,但负责后勤调度,能接触到行程密级b+的文件——谢谢,我想我再喝一点就够了。”
银翼拿捏着小酌一杯和醉酒的界限,“三天前,那人告诉我:哈夫克集团效能部长哈德森·阿隆索,即将秘密率团前往日本。”
红狼眉头一皱。
哈夫克的效能部主管战时资源调配,地位仅次于战时内阁。
而哈德森·阿隆索,更是“暗星计划”最重要的设计者与主推人——
从零散的情报碎片拼凑来看,这个计划很可能涉及小型可控核聚变技术,旨在为哈夫克的下一代武器平台提供近乎无限的能源支持。
一旦成功,将彻底改变战场能量格局。
这种级别的官员出访,尤其是在全球战况胶着的当下,绝对是最高机密。
“具体的时间呢?”
“七到十天内。”
兰登盯着他,“目的地可能是东京,也可能是横须贺的某个秘密设施。”
“随行人员包括两名武器专家和一名能源工程师——但最关键的,是哈德森本人。”
“他亲自押阵,说明这次不是技术交流,而是部署。”
红狼沉默了几秒。“目的?”
“不清楚,但哈德森亲自带队,说明不是普通外交访问。”
“很可能与‘暗星’的海外部署有关——日本有全套尖端工业体系,也有热核聚变实验堆,还有全球顶尖的等离子体物理学家、核工程师、材料科学家、高能激光专家以及设计团队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日本的地下工业网络足够隐蔽,适合进行高敏感度试验。”
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,话题忽然转到伯尔尼的天气、阿尔卑斯山的雪景、当地一家百年老店的巧克力——
像是在刻意冲淡刚才的紧张感。
索菲亚适时插话,讲了个她在珀斯冲浪时差点被鲨鱼咬到的笑话,引得红狼难得笑了一声。
“你教她这些?”红狼看向银翼。
“教她怎么看人,怎么活下来。”
银翼淡淡道,“这行当,技术可以学,脑子可以练,但胆子和判断力,得自己长出来。
“索菲亚有天赋,我很看好他。”
索菲亚没接话,只是低头切着章鱼,动作精准,每一刀都落在关节处,毫不拖泥带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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