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军省的休息区域设在主楼九层，采光极好，落地窗外可以看见东京都心的天际线。
泡防御塔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，插在城市的心脏上。
纯田真奈提着四个巨大的纸袋推门进来时，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薄汗。
她把纸袋小心翼翼地放在长桌上，长出一口气。
“总算买到了。”
岛津雅美正在窗边喝着咖啡，看见她这副模样，忍不住笑了：
“怎么买了这么多？不是说好只买哈德森一个人的吗？”
“他一个人要了汉堡，其他人能看着？”
真奈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说，“三位技术专家，四个安保人员，加上咱们俩——我一个人拎着八个汉堡穿越半个东京，容易吗我？”
“辛苦辛苦。”
岛津雅美走过来帮她，目光落在包装精美的纸袋上，“阿尔德巴朗——还真是这家店。”
“你怎么订到的？这家不是全预约制，要提前一周吗？”
真奈嘿嘿一笑，露出一丝狡黠的表情：
“我结束完会议，就蹲在他们官网刷新，刚好有人退订，我秒抢。”
“然后打电话给店主，好说歹说，答应亲自去取，还多付了百分之三十的加急费。”
“你哪来的钱？”
“找妈……筱冢少将报销啊。”
真奈理直气壮，“她让我负责联络的，这算公务开支。”
岛津雅美失笑，摇摇头。
休息区的门再次推开，哈德森和他的团队走了进来。
他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，只穿着白衬衫和深灰色马甲，袖子挽到手腕，露出精瘦的小臂。
克莱因博士和艾伦·陈博士跟在后面，边走边讨论着什么技术问题。
维拉·诺娃博士依然盯着她的平板，但这次她终于吃了一口东西——
是自动售货机买的三明治。
“哈德森先生，午餐到了。”
真奈迎上去，把最大的纸袋递给他，“按照您的要求，阿尔德巴朗的和牛汉堡，半熟蛋加照烧酱芝士蛋黄酱，美式培根焦脆少油，冰镇无糖伯爵红茶。”
哈德森接过纸袋，低头看了一眼，微微挑眉，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弧度。
“纯田大尉，你让我刮目相看，这家店我昨晚查过，全预约制，排队至少一周。你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真奈笑了笑，没有正面回答：
“办法总比困难多。”
哈德森没再追问，转身走向窗边的小桌，开始拆包装。
克莱因博士凑过来，眼巴巴地看着真奈手里的纸袋：
“我的呢？”
“都有。”
真奈递给他一个，“克莱因博士，您的是双层牛肉芝士汉堡，加双份培根，菠萝汁，薯条要多盐——对吧？”
克莱因博士接过纸袋，眼睛都亮了：
“对！就是这个！谢谢你，纯田大尉！”
艾伦·陈博士和维拉·诺娃博士也拿到了各自的定制套餐。
四个安保人员在另一张小桌旁坐下，默默吃着汉堡，目光依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。
真奈把最后两个纸袋放在自己和岛津雅美面前，长出一口气，坐下来。
“终于可以吃了。”
岛津雅美看着面前精致的汉堡，又看看真奈，轻声说：
“谢谢你，真奈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
真奈咬了一口汉堡，眼睛瞬间眯了起来，“嗯——好吃！这肉饼，一口爆汁！”
岛津雅美也咬了一小口。
面包是用黄油涂过又烤过的，外皮酥脆，内里柔软，还有浓郁的奶香。
肉饼能明显吃出肉粒的口感，不是那种搅成泥的廉价肉馅，而是真正用手工剁出来的粗粒牛肉。
咬下去，肉汁混合着蛋液和照烧酱，在口腔里炸开，配上半熟蛋的滑嫩和菠萝的清爽，层次丰富得让人想哭。
唯一的缺点——太小了。
真奈三两口就把一个汉堡吃完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。
“没了？”
她看着空荡荡的纸袋，表情有点委屈，“刚尝到味道就没了。”
岛津雅美失笑，把自己的汉堡掰了一半递给她：
“给你。”
“不用不用，前辈你自己吃——”
“吃吧，我饭量小。”
真奈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过来。
她咬了一口，眼睛又眯了起来。
“对了，”她忽然想起什么，从旁边拎出另一个纸袋，“我多买了几份，给饭量大的人准备的。”
克莱因博士立刻举手：“我！我饭量大！”
艾伦·陈博士也举手：“我也是。”
真奈笑着把多出来的汉堡分给他们。
克莱因博士接过汉堡，大口吃起来，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：
“纯田大尉，你简直就是天使，我代表美利坚太平洋联邦感谢你。”
“你代表不了联邦。”
艾伦·陈博士在旁边吐槽，“你只是个平民。”
“那代表我个人。”
几个人都笑了。
薯条也很有特色，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盐壳，咬下去先是咸，然后是薯条的绵软和香甜。
但同样的问题是——
不够吃。
真奈看着空空的薯条盒，有点后悔没多买几份。
哈德森已经吃完自己的汉堡，正在喝冰镇无糖伯爵红茶。
“纯田大尉，你的办事能力很强。”
真奈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笑：
“谢谢哈德森先生夸奖，这是我的本职工作。”
“不是每个人都能把本职工作做到这个程度。”
哈德森放下茶杯，“你多大了？”
“二十七。”
“二十七岁，大尉军衔，负责外事联络。”
哈德森看着她，“在你们海军的体系里，这算晋升很快了吧？”
真奈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：
“还好。运气好而已。”
哈德森点点头，转向岛津雅美：
“岛津少佐，你呢？多大？”
“三十一。”
岛津雅美回答，语气平静。
“三十一岁，少佐，潜艇核动力参谋，在你们这种论资排辈的体系里，这个晋升速度——要么能力超群，要么背景深厚。”
岛津雅美迎上他的目光，没有回避：
“可能两者都有吧，因为我姓岛津。”
哈德森微微挑眉，眼里闪过一丝了然。
“岛津家——我知道，海军世家？”
“是。”
哈德森点点头，没有继续追问。
他转向真奈：
“纯田大尉，你呢？你姓纯田——这个姓氏在海军里好像不多见。”
真奈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，但她的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。
“我家没什么背景，普通家庭。”
“哦？”
哈德森似乎来了兴趣，“父母是做什么的？”
真奈的笑容淡了些：
“无可奉告。”
休息区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。
克莱因博士咬着汉堡，动作停了停。
艾伦·陈博士看看真奈，又看看哈德森，表情有些尴尬。
哈德森却没有生气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轻轻笑了。
“抱歉，是我冒昧了，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，我不该问。”
真奈看着这个哈德森，虽然说话直接得近乎刻薄，但似乎不是不知分寸的人。
“没关系，是我自己的原因。”
哈德森点点头，没有再追问。
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然后说：
“纯田大尉，不管你的家庭背景如何，你的办事能力是实实在在的。”
“今天这个汉堡，让我在东京这几天有了一点好心情，谢谢你。”
真奈愣了一下笑了，比刚才真诚。
“您客气了。”
午餐的气氛轻松了一些。
克莱因博士开始讲起他们在夏威夷的趣事，艾伦·陈博士吐槽美国的快餐有多难吃，维拉·诺娃博士难得地放下平板，说了一句“薯条确实不错”。
哈德森偶尔插几句话，但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听着。
岛津雅美和真奈坐在一起，小声聊着什么。
雅美问真奈下午的安排，真奈说还要继续做“安全监督记录”。
雅美点点头，低声说：
“累了就告诉我，我帮你顶一会儿。”
“不用，前辈你忙你的，我没事。”
雅美知道，真奈的家庭情况不一般——
虽然真奈从来没说过，但有些事，是藏不住的。
比如她从不去参加任何需要家长出席的活动，比如她从来不提父母，比如她偶尔在深夜发来的消息后面，总是很快又补一句“发错了，别在意”。
但她从来不多问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。就像她自己，也有不能说的秘密。
“前辈，”真奈忽然压低声音，“你觉得，这个合作能成吗？”
“应该能，哈德森虽然难对付，但他讲效率。”
“只要我们能证明自己值得合作，他不会因为政治因素放弃。”
真奈点点头，又咬了一口汉堡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，落在她们身上。
哈德森忽然站起身，对岛津雅美说：
“岛津少佐，下午的模拟演示，我希望你能全程参与。”
岛津雅美微微一愣，然后点头：
“这是我的职责。”
“不只是职责。”
哈德森说，“我需要一个真正懂技术的对接人，而不是只会签字点头的官僚。”
“今天上午的表现，让我觉得你是这个人选。”
“谢谢您的信任。”
哈德森点点头，走回自己的座位。
午餐结束了，真奈开始收拾空纸袋和餐盒。
岛津雅美帮她一起收拾，两个人配合默契。
克莱因博士打了个饱嗝，靠在椅背上，一脸满足。
“这是我最近吃过最好的一顿饭。纯田大尉，以后你来夏威夷，我请你吃真正的德州烤肉。”
“好，一言为定。”真奈笑着应道。
艾伦·陈博士站起身，伸了个懒腰。
“走吧，准备下午的演示了。部长，模拟系统调好了吗？”
“早调好了。”
哈德森说，“就等你们了。”
一行人起身，向休息区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时，哈德森忽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真奈一眼。
“纯田大尉。”
“在。”
“下午的记录，做得详细一点，也许有些东西，你们情报本部会感兴趣。”
真奈愣了一下，然后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哈德森转身离开。
他的背影在走廊里渐行渐远，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。
这个人，到底在想什么？
岛津雅美走到真奈身边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走吧。下午还有硬仗呢。”
真奈点点头，跟着她走出休息区。
模拟演示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。
海军省的技术演示厅位于主楼十二层，是一个被改造成微型剧场的空间。
环形排列的座椅，中央是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，此刻正闪烁着复杂的能量流模拟图。
哈德森站在操作台前，亲手操控着系统，三名博士分坐在两侧，随时准备补充解释。
“这是‘暗星’燃料单元的内部结构模拟。”
哈德森手指一划，全息投影中出现了一个圆柱体的三维剖视图，“直径三百二十毫米，高度五百五十毫米，净重二十四公斤。”
“外壳采用多层复合材料——外层是高强度碳纤维，中层是铅硼聚乙烯中子屏蔽层，内层是特种陶瓷衬里。”
“可以承受常规武器的直接命中，即使被反器材步枪击中，也不会引发链式反应。”
岛津雅美坐在前排，眼睛盯着缓缓旋转的模型，手里的平板电脑上同步显示着技术参数。
她旁边坐着海江田大佐和几个技术研究所的资深工程师，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专注。
“现在看内部。”
哈德森打了个响指，模型的外壳变得透明。
内部结构展现出来——
数以万计的微型靶丸整齐排列在旋转鼓轮上，每个靶丸都包裹着多层外壳。
“靶丸的核心是氘氚燃料，直径两毫米。”
维拉·诺娃博士接过话头，指着放大的细节图，“外壳分为三层：内层是聚合物烧蚀层，中间是冷冻层，外层是金刚石涂层。”
“当高能激光照射时，烧蚀层迅速气化，产生向内的冲击波，压缩燃料达到聚变条件。”
“激光系统呢？”
技术研究所的一个工程师举手提问。
艾伦·陈博士调出另一组画面：
“这是我们最头疼的部分，原型机采用的是三百二十路激光同时点火，每路激光的能量波动必须控制在千分之一以内。”
“你们现有的工业基础，能制造这种精度的光学元件吗？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，几个工程师面面相觑。
“我们可以引进。”
潜艇部长从后排开口，“如果合作达成，生产线可以整体转移。”
哈德森没有接话，继续演示下一个环节：
“现在看点火流程。”
全息投影切换成动态模拟。
一个靶丸被气动系统送入反应室，悬浮在中央。
下一秒，数百道激光从各个方向同时射向靶丸，靶丸瞬间被压缩到原来直径的几十分之一，温度飙升到上亿度。
“聚变点火。”
哈德森还在继续介绍，“能量以中子和X射线的形式释放，被反应室壁的锂铅增殖层吸收，产生氚，同时加热循环工质。”
“工质通过换热器驱动汽轮机发电。”
画面继续——
聚变产生的能量流涌入涡轮系统，红色的能量线条蔓延开来，最后汇聚成稳定的电流输出。
“这是满功率运行状态。”
维拉补充，“输出功率二百五十兆瓦，足以驱动一艘十万吨级的潜艇以三十节速度持续航行。”
“燃料消耗率——每小时约两毫克。”
“两毫克？”
海江田大佐皱起眉头，“你是说，一个二十四公斤的燃料罐，能用多久？”